少年声音清亮,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少年人最纯粹的孤勇,“活一世,若连本心都不敢守,苟活万年,又有什么意思?”
旁边圆脸少年用力点头,掌心的尘土早已被汗水浸湿,他却浑然不觉,仰头望着山巅:“林宗主敢逆天立道,我们便敢逆天同行!大不了一死,总好过一辈子窝窝囊囊,被人随意定义正邪!”
底层修士的热血,从无半分虚假。
不参权谋,不涉算计。
简简单单,局气二字而已。
这是落霞界最卑微、最被轻视的一群人。
无根、无门、无依、无靠。
可偏偏,就是这群被正统仙盟踩在脚底的人,在天下名门观望退缩、权贵明哲保身之时,跨越千山万水,自奔赴绝境,为一份公道,并肩而立。
广场两侧,一众妖修默默垂眸,眼底藏着万年隐忍的酸涩。
他们生来披异兽皮囊,便被仙盟钉死邪道之名。
向善是伪装,行善是狡诈,存活世间,便是原罪。
数万年来,他们躲深山、避人族、藏行迹、敛锋芒,从不敢光明正大立于人世之间。
今日,是三界万妖第一次,堂堂正正站在宗门广场,与人类修士并肩,不惧天道威压,不惧仙盟追责。
一只通体青羽的雀妖,羽翼化形的指尖微微颤抖,低声轻喃:“原来……我们也能算正道。”
没有嘲讽,没有鄙夷,没有敌视。
万千人族修士,无人侧目,无人排挤。
仙盟划分万年的仙妖壁垒,在归仙峰的本心大道之下,轰然破碎。
山巅之上,林墨俯瞰众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这就够了。
他立宗逆道,从不是为一己威名,不是为宗门鼎盛。
只为打破这荒唐万年的既定规则,让世人知晓——
正邪从不在天道文书,不在仙盟金口,只在人心,只在本心。
人心向善,纵是妖身,亦是正道。
心存邪念,纵是仙尊,亦是异端。
就在这时,虚空骤然结冰。
呼啸的狂风瞬间凝滞,翻涌的云海彻底定格,整片天地,陷入一种死寂到恐怖的冰冷。
不是山风的寒凉,不是冬雪的清冷。
是天道封禁万物、伪道审判众生的死寂寒意。
刺骨、彻骨、灭骨。
所有人浑身一僵,毛孔骤然收缩,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来了。
仙盟的审判,终至。
虚空高处,三十六道纯白暗影,缓缓挣脱无形隐匿,悬浮于血色天幕之下。
人影修长挺拔,通体纯白,无面无容,无衣无饰,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人气,只有机械、冰冷、无情的天道肃杀。
这是仙盟秘卫,白影卫。
不属七大宗门,不入三界编制,只听命于万法仙盟座,专司记录罪证、裁定逆道、诛杀异端。
数万年来,死在白影卫审判之下的修士、妖修、凡人数不胜数。
他们从不讲道理,从不辨是非。
仙盟说你有罪,你便罪无可赦。
天道判你当诛,你便必死无疑。
三十六道白影凌空而立,一字排开,冰冷淡漠的机械之音,层层叠叠,碾压山河,响彻整座落霞界。
“奉万法仙盟法旨,承天道卷宗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