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名门逐出门墙的落魄弃徒,有漂泊千年、无宗无派的散修浪子,有被正统定义为异端、从未作恶的异类妖修,有仗剑天涯、只为心中公道的凡俗剑客。
三教九流,修为参差,素昧平生。
却在这风雨将至的乱世,凭着一颗滚烫本心,自奔赴归仙峰。
他们没有撼天动地的修为,没有传世千年的道统,没有价值连城的法宝。
他们唯一拥有的,是仙盟最不屑、也最畏惧的东西——人心。
乱世最廉价的是人心,人人张口道义,转头便随波逐流。
乱世最贵重的,亦是人心,千帆过尽,仍守善恶底线,不盲从,不欺弱。
崖边顽石旁,老剑修伫立如故。
枯瘦的手掌死死扣住千年古剑的缠纹剑柄,指节泛白,青筋突兀地爬满苍老的手背,骨缝里透着常年握剑留下的旧茧青黑。
剑身斑驳,一道暗红血渍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洗之不去。
那是他一生的罪,一生的疤。
年少意气风,笃信正统即是天道,仙盟即是公理。
他执剑半生,斩异类,屠妖修,清异端,以为自己护的是苍生正道,守的是万古清明。
直到伪道裂痕显露,直到本心觉醒,他才幡然醒悟。
半生荣光,尽是荒唐。
半生杀伐,皆是罪孽。
他斩的,是心怀纯善的无辜生灵。
他护的,是颠倒黑白的万古伪恶。
山风掀起他灰白的鬓,吹动破旧褪色的青衫,单薄的身形立在万丈崖边,如风中残烛,却岿然不动。
无人看见他眼底泛红的湿润,无人知晓他喉间反复滚动、强行压下的浊泪。
他活了千年,见惯生死,早已无惧身死道消。
他唯一怕的,是迟来的醒悟,终究无用。
是他赌上余生所有执念的救赎,终究挡不住天道倾覆。
是这世间仅存的一点本心微光,终究要被万古黑暗彻底吞灭。
不远处的乱石岗,独眼老散修盘腿静坐。
风霜刻满沟壑的粗糙手掌,一遍遍摩挲着掌心一枚磨得通透温润的老旧灵石。
灵石边角早已被千年摩挲磨得全无棱角,莹白如玉,藏着他一千七百年漂泊修行的全部身家。
无宗门供养,无名师指点,无天材地宝淬炼道体。
千年以来,他被正统排挤,被名门欺压,被仙盟的规则肆意拿捏。
他见过仙盟长老徇私枉法,以权压人;见过正统弟子恃强凌弱,屠戮弱小;见过善恶无报、奸邪横行,见过天道不公、黑白颠倒。
他不懂高深的棋局算计,不懂万古的道统权谋,看不懂仙盟层层叠叠的阴毒布局。
他一辈子,只认一个最简单、最局气的道理。
心善便是正,行恶便是邪。
仅此而已。
两个十五六岁的年轻散修,蹲在他身侧的碎石堆上,少年人心性,藏不住眼底的忐忑不安,声音压得极低,被呼啸山风揉得细碎。
“陈老,太静了。”
瘦削少年攥紧了腰间的锈铁短剑,指尖微微颤,“仙盟那帮老狐狸,从来不会平白隐忍,三日不动,绝对是憋着杀招。”
另一个圆脸少年咬着下唇,望着灰蒙蒙的天际,语气带着难掩惶恐:“大典一开,八方修士齐聚,到时候群龙无,天罗地网一收,我们这些无根无凭的散修,怕是一个都走不掉。”
乱世之中,心怀善意的人,永远最胆怯。
可偏偏,也是这群最胆怯的人,守着世间最后的温柔与正义,活得最勇敢。
独眼老散修停下摩挲灵石的动作,浑浊的独眸抬眼,望向沉沉天幕,粗粝的喉结滚了滚,沙哑地嗤笑一声。
笑声粗砺坦荡,带着底层修士独有的倔强与洒脱。
“慌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