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长老声音轻落,字字冰冷:
“第一,命暗堂三十六白影卫,隐匿归仙峰虚空死角,全程记录大典所有言行,罗织悖逆天道、蛊惑众生罪状。”
“第二,传令周边七大附属仙门,集结精锐修士,隐匿百里云海待命,大典落幕即刻合围。”
“第三,封存上古猫仙正史典籍,篡改落霞界道统记载,永世定义灵猫一脉为妖邪外道。”
三道密令,层层封死喵仙宗所有生路。
不留一线生机,不留半分辩驳。
有人盲从天道,是无知。
仙盟高层践踏黑白,是刻意。
无知可恕,刻意难活。
千里云海,风萧萧兮。
归仙峰,依旧安然如故。
山巅无风云,殿宇无尘嚣,漫山灵植在温润的功德金光滋养下,愈苍翠欲滴。风掠过灵田枝叶,簌簌作响,混着药草独有的清苦香气,漫遍整座山峦。
嗅觉是暖的,视觉是静的,听觉是柔的。
唯有林墨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寒。
他依旧立在主峰殿前,白衣单薄,身姿挺拔如万古青松。
经脉撕裂的痛楚从未断绝,像是无数细碎冰渣扎根血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彻骨的酸胀。神魂透支的昏沉感反复袭来,视线偶尔重叠虚影,那是硬扛九天威压的后遗症,三日闭关,未曾痊愈半分。
旁人见他从容无敌,道心稳固无匹。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拉锯与挣扎。
他想掀翻天道伪局,想还灵猫一脉万古清白,想让世间黑白彻底归正。
这是善,是义,是万千底层修士苦苦等候的公道。
可他更怕。
怕自己一腔孤勇,换来满门倾覆。
怕这群摒弃名门、背弃世俗、赌上余生追随他的落魄修士,尽数沦为天道棋局的祭品。
怕初生的善道,尚未燎原,便被寒霜彻底扑灭。
一腔热血,七分坚守,三分怯懦。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无悲无喜的圣人。
脚边,胖橘慵懒卧地。
暖融融的橘色绒毛晒着山间微光,鎏金竖瞳半阖,看似昏昏欲睡,尾巴尖却始终保持着极其细微的恒定摇晃频率。
一日如此,三日如此。
万古如此。
无人看透这慵懒姿态下的坚守。
它以自身万古道韵维系猫尾盘桓大阵,以无声的呼噜共鸣凝聚宗门气运,将整座山峦的战力、底蕴、地脉生机尽数隐匿,骗过虚空无数窥探眼线。
它见过太多天才陨落,太多善道崩塌,太多人心反复。
所以不争,不怒,不辩。
只是守。
守一山,守一人,守一缕快要被天道磨灭的人间善意。
林墨垂眸,目光落在小小的橘猫身上,眼底所有沉郁、算计、疲惫,尽数消融成温柔。
世人惧天道神威,惧至尊权柄,惧棋局倾覆。
唯有它,历经万古黑暗,受尽世道凉薄,依旧温柔渡世,本心澄澈如初。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无关修为,无关权柄,无关天道敕封。
唯本心而已。
林墨抬眸,望向云海西侧。
那里,滞留的数百修士,三日未走。
人群依旧杂乱参差,三教九流,高低贵贱,尽数混杂。
没有规整阵型,没有统一道袍,甚至大多人素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