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便是人心天堑。
云海西侧,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老剑修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枯瘦的手掌死死攥着千年古剑,剑身上萦绕的细碎颤音,渐渐从悲愤不甘,化作沉静的笃定。
他指尖磨破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温热的血珠,顺着冰冷的剑格滑落,坠入茫茫云海,无声无息消散。
千年执剑,斩过妖魔,斩过邪祟,到头来,斩得最多的,是清白善类,是无辜忠良。
“荒唐半生。”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半生信仰崩塌的悲凉,也带着绝境逢明的释然:“所幸,未晚。”
一旁的独眼老散修,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眶,粗粝的手掌蹭得眼睑红,却丝毫不在意。
他混迹三界市井一千余年,没读过多少道经,没修过正统法门,一辈子就信一个最简单的理——心善即是正,行恶便是邪。
方才九天传音压顶,他不是不怕。
万古天道的至高威压,足以碾碎世间一切生灵的傲骨,他一介散修,自然也会心悸,也会惶恐。
可惧,不等于屈。
他啐了一口浊气,带着市井修士独有的粗粝坦荡,低声骂道:“什么天道定正邪,依我看,无非是强者定规矩!”
“猫猫一脉积万代功德,行善积德,护佑苍生,反倒成了邪;仙盟千年造假,屠戮善类,蒙蔽世间,反倒成了正?这规矩,老子不认!”
“局气的道,老子便跟!狗屁的天道正统,老子不伺候!”
一句市井俚语,没有半分修仙人士的然雅致,却道尽了无数底层修士的心声。
周遭数千名底层散修、落魄修士、被仙盟排挤的异类修士,纷纷垂,眼底尘埃落定。
他们出身卑微,根骨平平,千年以来,被仙盟正统高高踩在脚下,受尽冷眼、偏见、压榨,从未被正统道宗接纳过半分。
仙盟的正道,从来不属于弱者。
可喵仙宗说,不问出身,不分人妖,不辨贵贱,心存善念,皆可入道。
仅此一句,便胜过仙盟万年虚伪道统。
人群最外围,立着寥寥数十名冷眼旁观者。
他们修为高深,心性通透,不盲从偏执,不沉溺感动,不畏惧威压。
他们看清了天幕揭露的所有真相,看清了温景然的可悲宿命,更看清了九天至尊藏在淡漠背后的算计。
天道从不是公允。
是掌控。
它允许世间有闹剧,允许人心有摇摆,允许小众正道崛起,却绝不允许,众生挣脱它划定的囚笼。
善恶可以颠倒,黑白可以混淆,唯独天道权威,不容半分侵犯。
这,就是万古不变的棋局。
林墨静静看着这割裂的云海人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世人总说,天道公允。
可公允从不是天道的本性,冷漠才是。
它看着众生盲从犯错,看着善类蒙冤受屈,看着伪道横行世间,从不出手纠正。
不是不知,是默许。
众生皆棋,起落输赢,皆在它一念之间。
“三日之后,归仙峰开山大典,正式立喵仙宗,承万古正统。”
平缓有力的嗓音,再次穿透层层云海,响彻万里八荒。
没有激昂的造势,没有霸道的宣言,只有平静的宣告,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天道有规,人心有德。规不可破,德不可灭。”
这是林墨的妥协,也是最倔强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