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猎猎吹动他单薄的白衣,衣袂翻飞,却吹不散他周身的通透坦荡。
无人知晓,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颤抖从未停歇。
道基崩裂的剧痛,经脉撕裂的钝痛,神魂透支的昏沉,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时时刻刻扎透他的血肉神魂。方才以残躯破万古禁术,耗尽半生修为,强行逆转虚妄天道,这份反噬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的疼。
可他眉眼清明,目光澄澈,静静望着云海之上的异变,眼底无惊无慌,只有一片洞悉世事的平静。
他看不懂万古秘辛,却看得懂善恶人心。
仙盟今日的构陷是假,万千罪名是假,可禁牌之中溢出的悲凉却是真。
藏在光鲜正道皮囊下的,从来都是无尽的黑暗与罪孽。
林墨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云海之上神色各异的数万修士,轻声开口。
声音清浅温和,不高不低,穿透凝滞的风声,落进每个人耳中。
“虚妄可破,人心可瞒,唯万古沉冤,藏不住,抹不去。”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数万修士摇摆不定的心底。
人群彻底哗然。
先前被温景然诡辩动摇的人心,此刻彻底倾覆。
修士们看着那三枚不断复苏、溢散古老怨气的禁牌,终于彻底明白。
今日的骗局,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的构陷。
是一场跨越万古,代代延续的抹杀。
“原来……错的从来不是喵仙宗。”
“原来我们代代听闻的猫妖祸世,根本就是假的!”
“仙盟骗了世人整整万古!”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从迟疑到笃定,从羞愧到愤怒,层层叠叠,漫彻云海。
底层散修面色涨红,满心屈辱。他们一生信奉正道,尊崇仙盟,以除妖斩邪为毕生大道,到头来,自己坚守的正义,不过是一场代代相传的谎言。
中小宗门的弟子垂沉默,肩头满是难堪。他们盲从权威,跟风讨伐,以正义之名助纣为虐,沦为强权抹杀真相的工具人。
人性最可悲的从不是作恶,而是愚昧盲从,以善念行恶事,以正道屠善良。
归仙峰内外,宗门弟子依旧本心不移,清宁自持。
灵植堂的少年修士站在花圃之间,指尖抚过青翠欲滴的灵草,鼻尖萦绕着草木清新的香气。外界云海哗然,人心动荡,可他眼底澄澈依旧,无半分波澜。
身旁本土师兄弯腰拔除杂草,动作舒缓淡然,声音温和落地:“万古黑幕终有揭破之日,修道者,守己即可,何须惧人言汹汹。”
少年重重点头,眼底光亮灼灼:“弟子明白,道在本心,不在世人口舌。”
丹器堂炉火常青,药香袅袅不绝,驱散了天地间弥漫的沉郁古怨。
老丹师手持药杵,匀碾磨着灵药,皱纹遍布的面容平和淡然,指尖起落皆是经年不变的沉稳。世间权谋诡计、万古秘辛,于他而言皆是浮云。
他一生修道,只守一事。
良药济世,丹心不负。
炼器匠人手中的爪刃被细细打磨,沙沙声响清脆利落,穿透外界的喧嚣,自成一方清净天地。他们不懂高深法理,不懂上古秘辛,只懂宗门向善,本心清白,便足矣。
战堂千人黑衣修士,阵列如山,纹丝不动。
玄夜立在阵前,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锐利沉静。
他方才躁动的血性、冲动的战意,早已彻底沉淀。经历今日一场诛心大局,他彻底褪去了少年意气的莽撞,读懂了真正的宗门坚守。
不是拔刀相向,不是以战止争。
是举世谤我,我自守心;举世欺我,我自守道;举世浑浊,我自守清。
他抬眸望向云海,沉声低喝:“守阵!守心!守万古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