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定,天清。
归仙峰的风,吹了万年阴寒,今日终于暖了。
不是骄阳灼人的燥热,是洗尽杀伐、褪尽戾气的温软,拂过残破的旷野,卷走土坑底最后一缕血腥,也吹散了压在落霞界众生心头万年的阴霾。
地脉古印悬于天穹,青光流转,亘古沉静。
天穹鎏金铭文灼灼生辉——猫尾盘桓,正道归宗。喵仙临世,山河永定。
字字落地有声,刻在天地之间,也刻在数万仙盟修士的神魂深处,再也无法磨灭。
旷野之上,跪拜未绝。
数万修士长伏于地,脊背紧绷,无人起身,无人言语。方才撕心裂肺的悔恨哽咽已然平息,余下的,是死寂的虔诚,是幡然醒悟后的惶恐,是踏错万年歧路的荒芜。
他们跪的不是山巅之人,不是山间灵猫。
是天道公道,是世间本心,是被他们亲手践踏了万载的真正正道。
凌川的尸身静静卧在坑底,衣衫破败,尘泥覆身。
昔日万古仙尊的威仪、权柄、盛名,尽数随风湮灭。到头来,不过一抔黄土,一具冷尸,连寻常修士落幕的体面,都未曾留下半分。
万年窃道,一场大梦。
梦醒,人亡,道消,万事成空。
林墨立在静思台巅,白衣猎猎,身姿挺拔如孤峰。
他没有动。
破碎的道基依旧传来连绵不断的剧痛,像是万千碎刃扎入经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神魂的撕裂之痛。体内残留的煞毒虽被古印青光牢牢压制,却并未根除,蛰伏在血肉肌理之中,伺机而动。
他赢了,却未曾半分轻松。
少年人的眼底没有狂喜,没有傲然,只剩一双阅尽沧桑的眸子,淡看人间百态,静观山河新生。
世人皆道他颠覆伪道,立万世功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场胜利,何其惨烈。
万载冤屈,万骨铺垫,数万修士的信仰崩塌,落霞界地脉万年损伤,换来这一朝清明。
何来荣光,不过负重前行。
晚风掠过他鬓角碎发,携着山间草木的清甜,一点点抚平他紧绷的肩线。林墨微微垂眸,目光扫过身下跪拜的万千修士,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
知错者众,悔改者众。
可人心最是复杂,悔意易生,执念难除。
万年根植的伪道余毒,早已渗入落霞界修行界的骨血,岂是一场浩劫、一次跪拜,便能彻底肃清?
今日万众归正,来日,未必无人反水。
人心向善,亦趋利,亦惧威,亦藏永不消散的私心。
这世间最稳固的是人心,最脆弱的,亦是人心。
山风忽然转柔,一阵细碎软糯的呼噜声层层叠叠,漫上山巅,撞碎了满空沉郁。
万千灵猫散落整座归仙峰,彻底褪去了鏖战的狰狞。
胖橘盘踞主峰最高的青石上,圆滚滚的身子慵懒地摊开,四只爪子随意舒展,蓬松的橘毛被青光镀上一层暖金。它半眯着鎏金眼眸,尾巴慢悠悠地左右轻扫,时不时低头啃咬一口刚破土的灵草,舌尖轻卷,模样散漫又安然。
它从不刻意彰显威仪,可一举一动之间,皆是镇守山河的从容。
雪团踩着崖边嫩草,雪白的绒毛沾染细碎露珠,蹦蹦跳跳穿梭在灵猫群中,时不时蹭一蹭同伴的脊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纯粹又治愈。
无数大小灵猫或卧或立,或嬉或静,错落分布在归仙峰各处。
细碎的呼噜共振绵绵不绝,不是神通轰鸣,不是道法震天,却是最温柔的护道之音。
声波无形,润物无声。
钻入山川裂隙,修复破损地脉;拂过草木枝桠,催生万物生机;涌入修士神魂,抚平躁动悔恨;涤荡天地四方,净化残存戾气。
【苍生共鸣·呼噜安世,持续生效。】
【落霞界地脉修复进度稳步提升。】
【喵仙宗宗门气运持续凝聚攀升。】
空灵的道音再次漫彻山河,落进每一个生灵心底。
山间飘荡的淡金色气运洪流愈发浓郁,如涓涓金河,盘旋在归仙峰上空,源源不断涌入灵猫、山林,最终尽数汇聚向山巅那道白衣身影。
林墨立身气运中央,浩荡、清正、纯粹的正道之力包裹周身。
剧痛未消,伤痕仍在,可他枯竭的神魂被温柔滋养,破败的道基被气运轻轻熨帖。
他缓缓抬掌,五指微张,接住漫天流转的青光与金运,薄唇轻启,声清如泉,落定万世根基。
“自此,伪道散尽,山河归正。”
“喵仙立宗,守护苍生,永镇地脉,不负天道,不负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