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子依旧单薄,却再也没有半分怯懦颤抖。
他掌心的血痕已经凝固,方才死死攥紧的手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皮肉外翻,触目惊心,可他浑然不觉疼痛。
怀里的平安佩温热如初。
那不是玉石的温度,是万年猫仙残魂燃尽自身,留给喵仙宗最后的余温,温柔、厚重,跨越万古岁月,护佑着这一脉残存的香火。
小家伙微微抬眸,澄澈的眼底再无懵懂迷茫。
从前他不懂先祖为何蛰伏万年,不懂为何死守这座地脉枯竭、无人问津的废丹峰,不懂明明可以逍遥世外,却要世代固守一方荒山。
此刻他彻底懂了。
宗门从不是砖瓦殿宇,不是高深功法,不是鼎盛气运。
宗门是薪火。
是前人以身铺路,后人接续前行;是绝境之中不折腰,强权之下不低头;是一代又一代人,明知前路凶险,依旧以身赴局,为后辈劈开一线生机。
脚边的雪白灵猫轻轻蹭着玄夜的脚踝,软糯的呼噜声轻轻响起,血脉共鸣的温热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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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猫,安静伫立在满地血腥之中。
成了这片修罗场里,最温柔、最坚韧的一抹希望。
虚空之上,金色护山大阵流光不息。
细密古老的灵纹层层流转,扎根废丹峰每一寸地脉,与青山土石融为一体,霸道、固执、无坚不摧。
这不是临时催动的阵法,不是借力而成的屏障。
这是万古禁制。
是猫仙先祖预留的最后底牌,沉寂万年,只为抵御今日仙盟的倾覆之祸。
四大宗主悬空而立,神色各异,无人再发一言。
方才喧嚣激荡的云海,此刻死寂沉沉,暗流汹涌,远超山下的血腥杀伐。
东方雄一身洁白仙袍不染纤尘,与山下的惨烈猩红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
这位千年仙首,素来沉稳淡然、道心稳固,自认看透世间道统、通晓天地规则,可今日一战,他千年不破的道心,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
他一直笃信,修为境界、灵力底蕴、神兵道法,是修士立足世间的唯一根本。
强者掌天道,弱者化尘土,这是落霞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可林墨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道基崩碎,灵力枯竭,肉身残破,一无所有。
仅凭一腔孤勇,一脉山魂,硬生生破绝杀大阵,镇漫天杀潮,抗衡四大半步大能。
东方雄眸光沉沉,落在山下那道白衣身影上,低声呢喃,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怅然:“山河可铸剑,残骨可镇道……上古残卷所载,原来皆是真。”
他修千年仙道,追名逐道,求通天境界,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追寻一生的大道,竟不如一介浪子的守心之念。
南宫婉立在流云之间,素来精致清冷的面容一片惨白。
她一生精于算计,算人心、算利弊、算局势、算天机,落霞界大小宗门的底牌、手段、心思,无一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算准了死士自爆的绝杀之局,算准了林墨道基崩裂必死无疑,算准了喵仙宗今日必将覆灭。
她算尽了一切变数,唯独漏算了人心。
漏算了万古青山的执念,漏算了以身殉道的赤诚,漏算了这世间最不可计量、最不可碾压的滚烫真心。
她指尖流转千年的流云仙力彻底溃散,素来带有的凉薄笑意尽数褪去,嗓音微哑,带着一丝全盘皆输的茫然:“机关算尽,终是输给了赤诚。天机可算,人心难测。”
北冥苍万年冰封的眼底,寒霜尽数消融。
执掌北域冰封道统,万年信奉力量至上的他,今日被一座残峰、一柄断剑、一具残躯,击碎了万年固有的道念。
弱者未必卑微,微末亦可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