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把手放在膝上,手指没有用力,就是搭在那里。
屋子里安静了一段时间,灯芯轻轻爆了一下,溅出一点火星,落下来,灭了。
“你跟着乳母,今晚从书房一路到这里,”
王爷重新开口,收回了刚才那句话的余韵,回到他那种问案的平稳里,“路上,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孟珍抬头,看向他。
有。
奶娘说了很多。
但那些话,有些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不是说给这间屋子听的。
“她说让我跑快点。”
孟珍这样答。
王爷嘴角动了一下,那动作太细,很难说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停了一停,没有说话。
孟珍突然意识到,这间屋子里,她和对面这个人,都在护着同一个人。
一个,是从小带他长大的乳母。
一个,是从小被她带大的孩子。
只是他们护的方式不一样,问的问题不一样,心里头拿捏的那杆秤,称量的东西也不一样。
灯里的油快耗尽了,火苗在收,光圈缩了一圈,屋子里的暗从角落往中间挤。
王爷站起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站起来,往门边走,手搭上门沿,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晚的事,到这里。”
声音平,每个字都压着,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条规矩,“往后,不必再提。”
孟珍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应声。
他走了。
门开,廊道里的光透进来,那道影子拉得长,往外头去,消失。
门重新合上。
孟珍一个人坐在那间屋子里,灯快灭了,光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点细火,在灯盏里挣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是暖的,因为之前一直握着,攥着,没有松开过。
她把手缓缓打开,摊平,什么都没有。
奶娘不在这里。
那块黑漆牌子不在这里。
只有她自己,坐在一间快要暗下去的屋子里,窗外天色正往灰蓝里过,一点一点,黑在退,亮还没到。
她想起奶娘说的那句话。
先把命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