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是朕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没有再看孟珍,眼睛落到桌面上那盏灯,声音很平,“她拿走密诏,必有她的道理。朕不想追究了。”
孟珍心里头,有什么轻轻一颤。
不追究。
这三个字,从一个王爷嘴里说出来,是什么分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她心里那一颤,夹了别的什么,不全是松动,还有一点她自己也没弄明白的、说不清楚的钝。
她在追究什么。
是奶娘今晚带她跑的那段路,是奶娘手里一直攥着的那块黑漆牌子,还是那句“先把命留住,旁的往后再说”
。
奶娘的“往后”
,是什么。
“王爷。”
她开了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那位乳母……”
她停了一下,不是在犹豫说不说,是在找一个恰当的落脚处,“她会不会是天机阁的人?”
这个问题问出来,孟珍自己心里其实没有把握。
她见过奶娘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像是江湖人,更像是在王府里磨了几十年、把自己磨成一块石头的老人,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压下去了,不往外漏。
但今晚那块黑漆牌子,那两个小字,她凑近了也只看了半个字,就被奶娘把手合起来挡住了。
那半个字,不像王府的东西。
王爷沉默下来。
这种沉默和之前看她的沉默不一样。
之前是在审量她,现在是……某个地方,被什么碰了一下,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表面重新抚平。
孟珍坐在那里,没有催,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问,就等着。
“她是朕的乳母。”
王爷最终开口,语气里什么都没有,但正是这个“什么都没有”
,叫孟珍心里某处一紧,“也是先帝的乳母。”
答非所问。
但孟珍听出来了。
这句话里装了太多东西,先帝,乳母,还有那个“也是”
,两个字,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把什么盖住,留一道缝,够人看见有东西,但看不清楚是什么。
孟珍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是追不得,此刻追,就是在拿一根针往伤口上戳,对面这个人不会给她答案,只会把那道缝合得更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