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问句。
王先生眼睫动了一下,极细微,但被王爷捕捉到了。
“看过就好。”
王爷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那你就清楚,那卷东西留在外头,对天机阁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句话,王先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一点别的什么。
“王先生在江湖上走了多少年,”
王爷转身,往廊下走,背对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应该知道,搅进这种事里的人,没有干净抽身的。”
这话说完,他没有停,走进廊道里,消失在火把照不到的地方。
留王先生一个人靠着柱子,院子里风再吹过来,他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那卷黄绫。
他转头,看了一眼押在角落里的几个手下,每个人都稳,没有乱,这让他心里松了一层。
老夫人现在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们出了书房之后,在廊道里与追兵缠斗,他让手下护着老夫人另走一条路,只是后来两批人被冲散,老夫人身边只剩两个人,密诏在她手里,还是在他们手里,他此刻说不准。
他只知道,那个老太太,今晚押下去的那注赌,还没有到揭牌的时候。
东厢的小间里,灯只点了一盏。
老妇人坐在窗边,窗缝里透进一点外头廊道的亮,在她脸侧镶了一道浅光。
两个贴身跟来的丫头蹲在地上,腿早麻了,但没有动,眼睛看着她,不敢出声。
老妇人手里攥着什么,五指合拢,放在腿上,从外头看,只是一只拳头,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外头有脚步声经过,两个丫头同时屏了气。
脚步声往东走,没有停,走远了。
老妇人手里的东西,慢慢松开,是一块巴掌大的牌子,木头,漆成黑色,边角磨圆了,年头久的东西,正面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它翻过来,反面刻了两个字,很小,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她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才把它重新合在手心里,手指收拢,攥住。
外头的动静渐渐往别处散去,王府在往天亮的方向挪,乱是乱,但在慢慢收。
只是有些东西,收不回去了。
她当然清楚。
今晚死了多少人,账得算,这句话那位王先生临走时说了,不是威胁,就是一个事实,赤条条地扔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沉,硬,躲不开。
但她坐在这间小屋里,手里攥着那块牌子,心里头某一块地方,是稳的。
稳,不是因为胜券在握,是因为那个孩子,今晚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先把这条命留住,旁的,往后再说。
她把那块牌子塞进袖里,抬起头,看向窗缝外头透进来的那一线光,东边天色还黑,但那黑里头,已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底色,很浅,很淡,是黎明还没到时候,先透出来那一点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