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戌时末传进来的。
来人是府里的副统领,左肩上绑着布,布上的红已经干透,变成暗色,跑进来,单膝跪下,话说得很急,“城南,城南那边守住了,王爷,守住了。”
守住了。
这三个字落进王爷耳朵里,他没有动,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截熄掉的蜡烛,还是方才黑灯时随手抓的,现在蜡已经凉了,硬,他捏在掌心里,指节骨白。
“陆沧呢。”
“陆将军负伤,箭,在左臂,已经取出来了,人清醒,说话还有劲。”
王爷把那截蜡烛放下去,放在廊沿上,转身走进厅里。
他坐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叫人点灯,就在黑里坐着,脸朝着门口方向,眼睛半睁半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副统领还跪在外头,等了一会,小心开口,“王爷,还有一件事……”
“说。”
“皇叔那边,陈先生被俘,当场——”
他顿了顿,“咬囊,死了。”
咬囊。
王爷眼皮动了一下,没有别的反应,“尸留好,不许乱动。”
“是。”
“幕僚长。”
“在堂上,听到兵变失败,人……腿软了,侍卫拖进去关着。”
王爷慢慢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里头没什么情绪,连冷笑都算不上,就是一个纯粹的表情,“关好,等着用。”
副统领答了声是,不敢再多说,低头退出去。
厅里又静下来。
王爷坐在那里,长久地没有动。
外头人声开始复起来,脚步走动,传话声,兵器归置的声响,整个王府在从今夜的混乱里一点一点往外爬,像被泥淹过的东西,慢慢把泥甩掉,重新站直。
但他心里还有一块地方,是沉的。
那卷黄绫。
他算过了,他以为自己算得很清楚,密诏在乳母手里,乳母不会走远,今晚无论乱成什么样,那个人都会护着东西待在某个角落里,等他来找。他给过她承诺,她信他,这是多少年攒下来的情分。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