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那一夜睡得不算好。
不是因为床榻不舒服,恰恰相反,这别院的被褥厚软,枕头里塞的不知道是什么香料,闻起来有点像沉水,安神的那种。
就是因为太安静,反而睡不着。
她脑子一直在转,那块缺口的形状,那句“朝里的人”
,那个老妪眼里的东西。
翻了几次身,后来干脆仰着,盯着账子顶,把手里那几张牌反复排了一遍,排到某个位置,停住,心口压了块石头。
不够。
还差一截。
这截缺口,她现在摸得到形状,却还填不进去。
她闭上眼,逼自己别想了,然后睡着了,做了个很碎的梦,梦里的东西醒来全忘了,只记得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声音她不认识。
第二天清早,侍女来送洗漱的热水,顺带告诉她,王爷今日要来。
孟珍手里捏着布巾,擦了一下指尖,没有多问,点头说知道了。
她心里悄悄换了一套状态。
王爷亲自来,不会是例行探视。
王爷来的时候,日头刚升到正位,光从窗缝里斜切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金线。
他一进来,随手摆了摆,跟在身后的人全退了,连带孟珍这边的侍女也一并带走,把门合上,只剩他们两个。
孟珍没动,站在原地行了一礼。
王爷没叫她起,在上的椅上坐了,手搭在扶手上,没开口,只是看着她。
几息后,他才说:“坐。”
孟珍在下坐了,腰杆直,手搭在膝上,姿态规整,不是紧张的那种直,是习惯使然的。
王爷问了几句,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闲散,问她家乡哪里,跟的哪位师父,怎么走上学医这条路。
这些问题,孟珍不是第一次被问,她答得顺,措辞不急不慢,眼神落在王爷肩膀偏下的位置,不冒犯,也不回避。
答得像是真的。
也确实是真的,只是真的里面有几处空着,她往那空里填了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填得很自然,不露缝。
王爷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接一句,气氛像两个不熟的人在喝茶,找点话题打时间。
孟珍配合这个节奏,但她没有真的松开那根弦。
这种氛围不对。
王爷不是来聊家常的,王爷不是这种人,他每一句话后面都有一个秤,在称你答出来的重量。
果然,没多久,话风就转了。
转得很突然,没有过渡,王爷像是随口说了句什么有趣的事,语调几乎没变,但内容陡然压下来。
“如果有人告诉你,本王当年,是踩着兄弟的尸骨登上这个位置的。”
他停了一下,“你信吗?”
孟珍的呼吸没乱,但胸腔里那块东西猛地缩了一下,绷成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