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
孟珍没有立刻动,她等了一息,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听见门闩声,才把那包药材收拢,起身。
别院的门比她想的要宽,进去是一条铺着青石的路,两侧种着树,叶子还没全落,稀稀疏疏挂着几片,被晨风吹得轻轻抖。
院子比牢房大多了,这是废话。
但孟珍真正注意的不是院子,是角落,是廊柱后面站着的人,是那些眼神扫过来又收回去的角度。
王府的下人训练得很好,规规矩矩低着头,但低头不等于没在看。
她被引进一间厢房。
干净,有桌椅,有床,窗户朝南,午前会有光进来。
没有锁。
或者说,锁不在门上,在外面那些垂手站着的人身上。
孟珍把药材放在桌上,在椅子里坐下,看着屋子里的陈设。
有茶具,摆得端正,茶叶放在一只小罐里,她拿起来开了盖,是普通的绿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香气,新的。
不是陈年备着的。
这说明有人提前打扫过,提前备过,她被送来,不是临时起意。
她把茶罐盖回去,手指在罐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腿上。
软禁的体面版本。
她心里转了这么一圈,脸上没什么变化,等着。
等到傍晚,日头斜过去,窗户里的光变成橘红,拉出一道长影,落在地板上。
院子里脚步声近了。
不是巡视的节奏,是有目的地走过来。
孟珍没动,继续坐着,手里捏着那包连翘桑叶的绳结,看着门口。
进来的是个侍女,低头行礼,说:“孟大夫,老夫人来了,想见您。”
老夫人。
孟珍把“老夫人”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过,没有立刻问是谁,只站起来,说:“请进。”
搀着人进来的,是另一个侍女。
被搀的是一个白老妪,头梳得很整,插着一根素色骨簪,脸上皱纹深,但眼睛很亮,是那种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亮。
她看见孟珍,脸上就松开了,像是见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拍了拍搀着她的侍女的手,示意不用扶。
自己走过来,步子稳,不快,但稳。
“孟大夫,老婆子我冒昧了。”
声音有点哑,带着年岁的钝感,但语气是轻松的,不是来审问的那种轻松。
孟珍往旁边让了让,把椅子让出来,说:“老夫人请坐。”
老妪也不客气,就坐了,看着孟珍,打量了一眼,说:“比我想的年轻。”
“老夫人是王府的人?”
“是,在王府五十多年了。”
老妪顿了顿,“王爷出生的时候,是我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