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被夸眼力好,多少会接一句,或者笑一下,或者随意聊两句药材的事。
他没有。
他把自己锁得很紧,规规矩矩地只回答了问题本身,然后直接关上了话头。
孟珍在门口站了两秒,“好,谢了。”
下午,她找了个机会,去了一趟存档室。
太医署的人事档案,进来之前都要在存档室备一份,包括出身、师承、荐书、考核。
她没动供奉那一页,就翻了翻旁边几份,随手翻,翻完就走。
但就那么一眼,她把他的师承一行看进去了。
乾州。
师承一栏,只有两个字:从缺。
从缺,意味着他进来的时候,走的不是师承荐书,走的是另一条路,考核入职,或者,有人直接为他担保。
担保人的名字,存档室里没有,在另一个地方。
孟珍把档案夹重新合上,放回原处,出门,动作跟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已经不算奇怪王爷为什么只给她一个姓了。
这个人,本来就只露出来一个姓,其余的,全都在暗处。
傍晚,日头斜下去,孟珍坐在廊边整理药方,听见里头有人走动,回头看了一眼。
是沈供奉端着一摞药册经过,经过她的时候,停了一下。
“孟大夫。”
孟珍抬头,“嗯?”
“今天对诊,你说的那个乌头减量的法子,”
他顿了一顿,“其实还有一个配伍,效果更稳,有空我写给你。”
孟珍盯着他,就那么两秒。
他的眼神平,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就是普通同僚闲聊时会有的那种随意。
但孟珍的脊背,已经微微绷起来了。
他主动来搭话了。
她今天问那两句,他接得太干净,现在来补了一个无害的话头,像是在消去她可能留下的印象,重新把自己变成一个普通的、热心的同僚。
这手,挺漂亮的。
“好,”
孟珍把笔搁下,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那就麻烦沈供奉了,我在用药上确实还有很多欠缺。”
他点点头,端着药册走了。
孟珍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方子。
三千将士,那条线,还在那里。
但那条线的前面,现在多了一个人,不知道是拦路的,还是同路的。
她把笔重新拿起来,在方子角落上,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
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