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往椅背上靠了靠,“城南的事,孟珍主导救治,这一条不变。”
柳靖眉头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案件侦办,”
王爷把视线转向那个沉默的男人,“交给穆恒。”
穆恒。
孟珍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想起来了,御史台的人,做事极硬,连着参倒过两个一品大员,最出名的一条是从不接任何人的拜帖,逢年过节连礼都原封退回去,两边都不靠,在朝里是一根独立的钉子。
柳靖没有再说话。这个结果他不满意,但穆恒的名字让他没有开口的余地,要是这时候反对,就坐实了自己想把手伸进调查里。
孟珍在心里把这个结构捋了一遍。
王爷的这一刀切得不偏不倚。救治给她,侦办给穆恒,两边都有事做,两边都没有全盘掌握的权力,互相制衡,谁都不能一家独大。
她不知道这是王爷原本就想好的,还是刚才那两句争执逼出来的。
但结果对她来说,不算坏。
至少不是最坏。
“臣领命。”
她说,语气平,没有多余的情绪。
穆恒也开口,声音比脸看着还要干,“臣明白。”
散了之后,柳靖走得比她快,出门那一步踩得很重,袍角带起一阵风,把门口的烛火晃了一下。
孟珍站在廊下,把夜风吸了一口,心里把这局新棋盘过了一遍。
幕僚长争人没争到,但也不代表他退了,他只是换了地方,下面的动作一定还有。而穆恒,她扫了一眼那道刚走向另一侧回廊的背影,穆恒这个人是真中立,还是被人用来当刀,还得往后看。
更要紧的,是时间。
醉麻草这条线,她已经在追,但对方也在动,那个消失的摊主,那块屋顶新补的砖,还有今天一整天她后背上没散掉的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对方在看她,看她怎么接这局,看她怎么应。
那她就不急。
急的人先漏馅。
回城南的路上,穆恒走到她旁边,没有打招呼,只是拿出一份折好的册子,递过来,“城南近一个月的人口流动记录,我已经调过来了。”
孟珍接住,翻了一页,是真的,密密麻麻,加盖了官印,“您动作挺快。”
“王爷开口之前就调了。”
她停顿了半秒,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往后翻了翻,“您早就知道今天的安排?”
“不知道,”
穆恒平静,“只是不管结果怎样,这份东西都有用,便提前取了。”
孟珍把册子合上,重新看他,看了一会儿,“穆御史查案,惯常从哪里下手?”
“从死角。”
穆恒说,语气没有一点起伏,“人在说谎的时候,会在已经准备好的地方把话说得太圆,但不是所有死角都堵得住,我找没堵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