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扑进来,带着一点湿气,天色还灰,东边的云压得低,像是要下雨。
小桂跟在她身后,趁走出门槛的空档,把嘴贴近她耳朵,声音细得快听不见,“姑娘,你清楚这是圈套吧?”
孟珍没停步,“清楚。”
“那你还去?”
“正因为清楚,所以才去。”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要换什么药材,一点都不像在说自己明知前面有个坑还要往里跳的事。
小桂闭上嘴,跟上去,心里那口气没地方撒,只能往肚子里咽。
城南在开市之前已经乱起来了。
孟珍进巷子的时候,看见三个人蹲在墙根,其中一个在呕,旁边两个扶着,都是街坊打扮,脸上那层惊慌是真的。
她蹲下去,先看那个吐得最厉害的,翻了眼皮,看舌苔,探脉,又把他的手腕翻过来,在手心那块皮肤上压了两下。
作多久了?
约摸丑时开始的,最开始是肚子疼,后来就开始吐,吐完热。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声音乱,她只挑有用的听。
她站起来,回头对阿述说,“水源。这一片的人,作时间都在丑时前后,先去问他们昨晚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阿述点头,转身去问。
小桂在旁边低声说,“像是投进水里的。”
“不一定。”
孟珍把视线在巷子里扫了一圈,“要是投进水里,作的人会更分散,不会这么集中在这条街。”
这条街。
同一口井,或者同一个卖吃食的摊子。
她走向巷子深处,那儿有一口公井,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都在议论,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声音混在一起,把这条巷子填得满满当当。
她走到井边,往下看了看,提上来一桶水,凑近闻了一下,没有异味,颜色正常,但她把手伸进去,捞出一点沉淀搁在指尖,捻了捻,有点细腻的黏感,很轻,不是泥沙。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水。
是饼摊。
这个念头从哪儿来的,她自己也说不清,但就在这时候,阿述回来了,“问过了,病的人,昨晚有几个买了同一家的煎饼,都说吃完没多久就开始不对劲。”
孟珍把指尖在帕子上擦干净,站起来,“摊子在哪儿?”
“往东走,出了这条巷子,路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摊子就在树下,但——”
阿述的声音顿了一下,“摊主今早没来摆摊,昨天收了摊之后就没见人了。”
孟珍听完,没说话,把视线往巷子口方向抬了一下。
那两个王府的人还跟着,隔着十几步远,没有往前,但也没走,就那么站着。
她心里把这件事翻了一遍,度很快。
城南封锁,借的是疫情这个由头,但疫情不是天然生出来的,有人下手,选在今天,选在她已经见过王爷之后,三日之内,急着把她困死。
急,说明对方也没有太多时间。
急着困她,说明她手里的那张牌让对方坐不住了。
让他们坐不住,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