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三位医正,“各位医正,制草乌与附子同用,配伍禁忌,太医署的典籍里有没有注解?”
其中年纪最长的医正咳了一声,慢慢开口,“……确有一条,体虚、气血亏损之人,慎用此类叠加辛热之配。”
“慎用,”
孟珍说,“不是不能用,但要慎。王爷现在的情况,在座各位都看过脉案,是不是已经过了慎用的门槛?”
没人接话。
谢宗远开口,声音放得很稳,“孟大夫,沈先生乃当世名家,此番方子,也是出于善意,有没有不妥之处,还需仔细斟酌——”
“谢侍郎,”
孟珍打断他,“斟酌当然要斟酌,但斟酌的前提,是把问题说清楚,而不是绕过它。”
谢宗远笑了,“孟大夫说得是。”
他笑得很自然,但孟珍注意到,他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沈先生拿起药方,重新看了一眼,抬头,“孟大夫有更好的方子?”
“制草乌去掉,”
孟珍说,“换独活,同样走经络,不叠加辛热之力。另,附子的量减半,加黄芪固本,先补后通,稳住底子再说经络的事。”
沈先生沉吟,没有立刻反驳。
孟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提的方子没问题,他挑不出毛病,但他要是当场接受,就等于承认刚才那个配伍有问题——承认了,这场会诊他就输了。
果然,沈先生摇头,“独活性偏寒,与桂枝同用,方向相悖,未必是好的替换。”
“性偏寒,”
孟珍重复,“沈先生,独活归肾与膀胱经,温性走里,说它偏寒,是哪一本本草上的记载?”
厅里又安静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沈先生把药方缓缓卷起来,手上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时间,“……各家本草,分类有所不同。”
“是,各家不同,所以才需要核对,”
孟珍说,“我刚才说的那条配伍替换,三位医正手边应当有典可查,烦请核验。”
三位医正低头翻书,查了不到两刻钟,年长的医正抬头,“孟大夫所言,与《本经》及《药性赋》皆有支撑,替换方案,无碍。”
沈先生把那卷药方攥在手里,没有再说话。
谢宗远的目光在孟珍和沈先生之间来回动了一下。
寝室那边有人出来,是王爷的贴身内侍,躬身,“王爷听说会诊还未结束,问可否请两位大夫进去说话。”
孟珍没动。
沈先生先迈了一步,她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寝室。
王爷靠在榻上,精神比昨日略好,但还是苍白,眉眼间有疲色。他看了两人一眼,“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