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巷子口,那日头又斜了一寸。
裴澜在窗边坐了大半个时辰,始终没挪地方。孟珍低头配药,偶尔抬眼,能看见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在等什么,她能猜到。
天机阁的王先生,若真在等人,这两天必定会露出端倪。
第二天午后,孟珍出门去太医署取档案。
她没告诉裴澜,只说去城东办点事。裴澜也没问,只点了点头,继续守在窗边。
太医署的库房在最深处,光线昏暗,架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孟珍熟门熟路,绕过前头那几排新档,直奔最里头那排旧柜子。
十年前的档案,搁在最角落。
她把那摞黄的册子一本本翻出来,指尖在目录上划过,停在“边境驻军用药记录”
那一栏。
册子很薄,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
她打开,逐页翻。
前头几页是常规药材,金疮药、止血散、续骨膏,数量都在正常范围内。
翻到第七页,她停住了。
那一页上,列着三味药:附子、乌头、巴豆霜。
数量写得清清楚楚,附子三百斤,乌头一百五十斤,巴豆霜八十斤。
孟珍在心里算了一遍。
边境驻军,满编也就五千人,这三味药的量,够给一万人用上半年。
而且这三味药,都是烈性药,稍有不慎就会中毒,边境驻军用不着囤这么多。
她目光下移,落在页尾那个签批的名字上。
楷书,笔画工整,写着“陈慕白”
三个字。
陈慕白。
如今幕僚长的名字。
孟珍把那一页翻过去,后头还有几页,都是类似的记录,药材数量虚报,签批人都是陈慕白。
她在心里把这条线理了一遍。
十年前,陈慕白还是边境的后勤官,负责药材采购。他虚报药材数量,把差价吞进自己口袋,边境驻军因为药材不足,伤亡惨重。
后来边境战事失利,朝廷震怒,查了一批人,但陈慕白没查到,反而因为“应对得当”
升了官,一路做到幕僚长。
这份档案,就是他当年的罪证。
孟珍把那几页抽出来,折好,塞进怀里,又把册子放回原处,掸了掸灰,转身出去。
回到药铺时,天已经擦黑。
裴澜还在窗边,但姿势换了,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把扇子在指尖转。
“有收获?”
他问。
孟珍点头,把怀里那几页纸掏出来,摊在桌上。
裴澜凑过来看,目光在那些字上停了很久。
“陈慕白,”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幕僚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