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孟珍卯时刚过就到了大营门口。
守门的兵换了一个,但看到她药箱上的太医署腰牌,还是放了人进去。
不是范御医安排的。
她来之前,钱副署正那边只说“按昨日安排行事”
,什么都没改。是老将军那边提前知会了守门的人。
孟珍低头,背着箱子往里走,心里把这件小事记下来。
细节里藏着态度。
营帐比昨天收拾过,地上的泥渍擦干净了,床边搁着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夹袄,像是专门留出来给人坐的。
孟珍扫了一眼,没坐,先去床边换药。
老将军半靠着,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睛还是那双鹰眼,看人的时候带着掂量的意思。
“来了。”
“来了。”
孟珍回了一句,蹲下身打开箱子。
旁边站的还是昨天那个武将,姓岳,叫岳平,孟珍在进门时听人叫他。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腰间别着刀,站姿比昨天松散了几分。
孟珍专心换药,手法稳,没有多余的动作。
伤口比昨天好看一些,边缘的发黑退了一点,热度也稍稍降下来。
老将军咬着牙,一声没吭,但手边的被角揪了起来。
孟珍换完药,站起来,说:“照这个势头,三到五天能压住热毒,但腿上的骨头——”
她顿了顿。
“说。”
老将军说。
“伤在骨缝里,愈合慢,又反复折腾过,想完全恢复,悬。”
岳平脸色变了变,想开口。
老将军先说话了,声音平,“多少人的腿比这还烂,不也活过来了。”
孟珍,“活是活,就看您想要个什么活法。”
老将军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这老婆子,说话冲。”
孟珍收拾器具,“实话实说,您是听惯场面话的人,那些我就省了。”
老将军笑意没散,用下巴朝那把椅子示意,“坐。”
孟珍坐下来。
岳平端来茶,搁在旁边小几上,退到帐帘边,没走。
屋里就剩这几个人,孟珍端起茶,没喝,两手捧着,等老将军开口。
老将军没有立刻说话,先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
“你是南边来的,”
他说,“哪一年进的太医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