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范馆的牌子挂出去那天,京城下了场雨。
云瑶站在衙门廊下,看着雨水顺着瓦檐往下淌,心里盘算着另一桩事。
招牌好挂,人难找。
她手里那份名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京城能识字、能算数的年轻人,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个。这两百人里,愿意教书的大概只有一半。这一半里,能真正教好学生的,可能只剩二三十个。
杯水车薪。
陈炳安撑着伞从雨里跑进来,裤腿湿了半截。
“大人,人到了。”
云瑶收起名录:“几个?”
“十七个。”
“比昨天多两个,”
云瑶说,“走吧。”
师范馆设在城东一座三进院子里。原是某位致仕官员的宅子,院子够大,房间够多。云瑶让人把正厅改成了讲堂,东西厢房改成宿舍,后院的几间小屋子做厨房和库房。
她走进去时,那十七个人已经等在正厅里了。
有穿长衫的,有穿短褐的,有看着二十出头,也有看着三十来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局促,手指头要么攥着衣角,要么互相绞着。
云瑶扫了一圈,坐到主位上。
“坐。”
众人这才坐下,动作拘谨。
“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起来:“回大人,是师范馆,教人做先生的。”
“对,”
云瑶说,“但也不全对。”
年轻人愣住。
云瑶靠在椅背上:“这里教的不只是怎么做先生,还教怎么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你们将来要去的地方,不是京城最好的书院,是那些连正经先生都没有的穷乡僻壤。”
她说得很直白,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有人觉得委屈吗?”
没人说话。
“那我换个问法,”
云瑶说,“有人觉得自己干不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穿短褐的中年人举起手。
“大人,我……我识的字不多,怕教不好。”
云瑶没急着回答,先问:“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