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在里头,面前摆了张和外间一样规制的桌,桌上铺的是从快马上抄来的各地商贸报告,旁边压着一份她连夜写的条款分析。
她没有坐。
她站在窗边,窗缝开一条细线,能听见外间谈判桌那边偶尔透出来的声音。
隔音不好是刻意的,她安排的,为的就是这个。
外间说到茶叶那一段,她几乎是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然后听见太后那两个字,不行,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带着某种让人没法接茬的笃定。
云瑶轻轻把手里的笔搁下。
稳。
她比云瑶更稳。
这是她跟了快两年才彻底想明白的事。太后不是没有软肋,软肋不少,只是在这种桌子上,她把所有软肋锁起来,只开一道口,让对方摸进来,然后,关门。
云瑶拿起那份条款分析,下一轮最难啃的是港口的停靠权期限。
对方想要的是长约,至少十年,锁死停靠条件,什么时候来都能停。
这不行。
大胤沿海的港口,十年是太长,政局在变,税法在变,皇帝还小,十年后是什么光景,谁都说不准,一个锁死的长约,会变成一根绑在脖子上的绳。
她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押上去,等着侍从给外间传。
外间,新一轮条款已经摆上桌。
“停靠权期限,”
斯坦霍尔特拿着那份草案,“三年,太短。”
“五年,”
她说,“五年一换约,换约时双方对等重议。”
“七年,锁定基础条款,其余可议。”
她没有说话,接过侍从递来的那张字条,展开,扫了一眼,合上。
云瑶写了三个字:不六。
“六年,”
她说,“锁定港口位置与停靠配额,其余条款每三年审一次,有变动双方协商。”
斯坦霍尔特的右手在文书边缘压了一下,没有压出什么,就是那么压了一下。
他在算。
她看得出来,不是不能接受,是在算对他们那边的说法能不能圆上。
“六年,”
他抬起头,“审议周期,我方要求四年。”
“三年。”
“四年。”
她停了停,“三年半,折中,没得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