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儿,两个人都明白了。
去,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也是在告诉对面你有谈的意思。不去,这七天就这么耗下去,但现在帖子出来了,耗下去反而是你理亏。
斯坦霍尔特把铜管转了一圈,在手里掂了掂,“好。”
他说,“告诉你家太后,我午时登船。”
午时还差半刻,镇海号甲板上已经列好了队。
她站在主舱前,没有穿全套的礼服,但簪环整齐,冠服压得住分量,站在那里,风把衣摆吹起来,她没动,像是生在那个位置的。
徐明礼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云瑶在她右侧,两个人都没说话。
远处一艘小艇划过来,度不快,稳。
她看着那艘艇靠近,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心里在算时间,在算对面登甲板之后站的位置,算他眼睛往哪里落,算他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斯坦霍尔特踩上镇海号甲板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一停,就输了半分。
不是他沉不住气,是这甲板上的东西太具体。
新式火炮,他在情报里见过画图,没见过实物。现在就停在离他十步远的位置,炮身乌黑,炮口的口径他用眼睛扫了一遍,就知道这东西打出去是什么威力,不用人告诉他。
炮不是对着他,是侧着。
但侧角,他看了两眼,明白了,这个角度,如果调过来,留给对面反应的时间,大概是五秒。
他继续往前走。
两侧的水兵笔直,没有人看他,或者说,没有人明显地看他,但所有人的状态都是一个状态:没有松懈过。
这支队伍的气息,跟他见过的大多数东方水军不一样。
不是架势撑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三步,停下。
她开口,用的大胤官话,翻译同步轻声转给他,“斯坦霍尔特指挥官,一路辛苦,请。”
声音不高,但不软,像压在底下的弦,绷着,没有松。
他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太后。”
两个字,音生硬,但咬清楚了,是他自己说的,没用翻译。
她转身,先走,他跟上,进了主舱。
宴不算丰盛,但规格摆出来了。
她坐主位,他坐对面,中间是一张方桌,桌上的菜是热的,酒是大胤的米酒,杯子是瓷的,白底青花,很薄,透光能看见手指的影子。
她先举杯,“指挥官此行不易,以酒代礼。”
斯坦霍尔特看了那杯酒一眼,端起来,没有犹豫,一口饮了。
她也喝了。
然后,沉默。
不是剑拔弩张的沉默,是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开口,看谁先把底线说出来。
他先动了,“太后今天设宴,想谈什么?”
“想听指挥官说,”
她说,“你们来,到底想要什么。”
斯坦霍尔特低头,把杯子放回桌面,轻轻的,没有声音,“通商。”
“通商不用带二十艘战舰。”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