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有几个值夜的士兵缩在角落里,见她出来,要起身,她摆了摆手,他们重新坐下去,但腰都挺直了。
她走到舷边,扶着栏杆,看对面。
海平线上,对面舰队的灯火一点一点,排成线,像贴在夜里的钉子。
七天没有变过。
她站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
海面上,对面的阵线里,有一盏灯在移动。
慢,不像快船,更像是某艘战舰在调整位置。
她看了有一会儿,看清楚方向,往右翼。
她没有叫人,站在原地,继续看。
那盏灯停了,停在右翼最外侧,亮了一下,灭了,又亮,像是在确认位置。
夜里,她一个人站在舷边,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沉。
不是害怕。
是那种打仗前才有的清醒,脑子忽然什么都透了,什么地方虚,什么地方实,全都看得见。
对面在动右翼。
不是调整压阵,是在往外展。
要么是今夜要试她,要么是明天要动了。
她回头,“陈松年。”
陈松年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一直候在那里,“太后。”
“去叫徐明礼,让他带炮位图来,我有话说。”
“是。”
陈松年转身走,脚步快,没有声音。
她重新看向海面,风把她的衣角掀起来,她没有去压,任它吹着。
灯还在那里。
对面那个人,不管他是谁,现在应该也在看她这边。
大战一触即——这句话她在心里存了七天,今夜,它忽然从泥里浮出来,变得结实,变得有重量,压在胸口。
还差一批霰弹。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差就差,打不了最好的,就打能打的。
天工院的炉子,那些一遍遍磨刀的声音,虎口上结的那块痂。
她把手握起来。
船在晃,南海的夜风还在刮,对面的灯火一动不动,钉着她,钉着她的舰队。
弹备到几成,心里有数,炮位排好没有,心里有数,右翼出来要怎么接,心里也有数。
有数,就打。
她等着徐明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