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院建在港口北侧,离海近,潮气重,廊道地面总是泛湿。
云瑶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灯火通明,三排炉子都开着,烟气沿着通气口往上走,出去的地方装了铁网,防的是火星。
院正徐明礼迎上来,手上还沾着药粉,白的,指缝里嵌进去的,洗不干净那种。
“太后。”
他停下,侧了侧身,“昨夜试过了,第三批配比,射程比前次又远了一截,我让人记了数,您要不要看?”
“先带我看库房。”
徐明礼顿了下,应声,转头往里走。
库房在天工院最里侧,厚墙,单独起的,和旁边的工坊隔了一条防火道,地上铺了细沙,潮气能往下渗。
她走进去,巡了一圈。
木架一排一排,炮弹码放整齐,火药桶用油布封口,旁边缀了编号,哪一批、哪一炉、哪天出的,写得清楚。
“现在的总量。”
徐明礼跟在她身后,“实心弹目前备了四千余颗,开花弹一千二,火药桶——”
他停了一下,把手里的薄册翻开,“三百一十八桶,每桶依旧制,合一百斤。”
云瑶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库房中间,看那些整齐码放的油布桶,算了一遍。
一场大规模海战,打起来,一艘船的炮位打满,实心弹一轮要消耗多少,开花弹接上去,打近了用霰弹清甲板——她在心里把那个数字转了一圈,嘴边紧了一下。
“够打一场。”
她说,“够不够打两场?”
徐明礼没有回答,手里的册子握紧了一截。
“说。”
“……勉强。”
他声音放低,“开花弹不够,霰弹更缺,目前霰弹备量只有八百包,这个数,打一场海战打到中段,就见底了。”
云瑶转头,看他,“你昨晚试的第三批配比,比例是什么?”
“硝石提了半成,炭粉细研,出来的火药燃快,压出的力也足,实测射程比第一批出来的,远了四十丈出头。”
徐明礼抬眼,“就是硝石的用量大,现在库存的硝石,再按这个配比做下去,再支撑一个月就要见底。”
一个月。
云瑶没有动,把那个数字压在心里。
十月。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拉满的进度,没有富余,一点儿都没有。
她走到架子旁边,随手拿起一颗实心弹,掂了掂,表面凉,铸口磨过,手感平整。
“铸口的公差,是谁在管?”
“老周,铸炮那边的工头,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