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去睡。
她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把那封信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有几个地方不对劲。
火漆拆过又封,说明这封信在送到绣衣的人手里之前,就有人看过了。绣衣是最后一道,不是第一道。谁是第一道?
脚夫跑了。
跑得干净。
临时雇的,留不下痕迹,这本身没问题,但问题是,如果对方真想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这封信根本不应该走商州,应该走更隐蔽的线路。
偏偏走了商州,偏偏被截了,偏偏拆开又封上,留着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她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不含任何高兴成分的动作。
这封信,是要被截的。
是给皇帝看的。
问题来了,是谁要皇帝看见这封信?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让皇帝看见有人谋划废宸妃,皇帝第一反应是什么?是信任宸妃,还是起疑?
她在心里把这道题转了半圈,结论落下来,无声无息。
说不准。
所以这手棋,下得很毒。
皇帝信她,这封信就是警示,是有人在帮她,让她和皇帝之间多一重同仇敌忾的情谊。皇帝不信她,这封信就是导火索,是有人在推一把,让皇帝开始怀疑,郡王们为什么要废她,是不是她做了什么?
一封信,两个方向,全都走得通。
使的人,心思够深。
云瑶去拿了件外袍,重新披上,推门出去。
守夜的小兵看见她,愣了一下,“大人?”
“无事,”
她摆摆手,顺着廊子往外走,“睡你的。”
风凉得彻骨。
她在堤边站了一阵,脚下是刚夯实的土,再往下是石料,是这十几天几百个人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上还没干的泥。
两个月。
有人要在两个月内动手,用北境的兵,打进京城。
信不信?
五成真,五成是幌子。
真的那五成是,有人在动。背后的布局已经开始了,不管这封信是不是故意泄露,那个动作本身是实的。
假的那五成是,这封信只是个探针,试的是皇帝的反应,也试的是她。
她抬起头。
今夜没有月亮,天上的星冷而密,压得很低。
御前现在是什么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