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送来的。
不是通过驿站,是绣衣的人快马绕了两条官道,从南边那条旧军路进来,到的时候马蹄声把院里守夜的人惊起来大半。
肖琰接的信。
他接过来,封口上头的火漆是完好的,不对,他多看了两眼,火漆完好,但底下那层皮纸的纹路有一条细缝,几乎看不见,得侧着光才能分辨。
有人拆过。
重新封上的。
他没动声色,把信拿进来,放在桌上,“大人。”
云瑶刚从堤上回来,靴子上还带着泥,坐在椅子上没动,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落在那封信的封面上,停了停。
她伸手拿起来。
火漆,纹路,封口——她扫了一圈,把信展开。
没有抬头称谓,没有落款,开头第一句话写的是“事已议定,三月前后,清君侧,废宸妃,另立新摄,北境五营,郡王已有手书。”
她把信看完,重新折好,放回桌上。
沉默了片刻。
“是截的?”
肖琰,“是,在商州境内,走的是私信渠道,用的货商的名头,里头夹着。绣衣的人是例行查货,没想到查出这个。”
“商州。”
云瑶重复了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地名,“查到是谁送的了么?”
“货商认不出来,口供说是临时雇的脚夫,脚夫已经跑了。”
她“嗯”
了一声,用两根手指把信推到桌角,“呈进去了没有?”
“还没有,等大人的意思。”
云瑶站起来,往窗边走了两步。
外头风还在,河道那边有人在夜里守灯。
三月。
现在是冬末,三月,最多两个月。
她在心里把这封信里的关键词拆开来排了一遍,清君侧,废宸妃,北境五营,郡王手书。
北境五营,这不是小数目。
郡王。
哪个郡王?
信里没写名字,但能跟北境军将搭上线,又在京里掀这个局的,圈子不大。
她转过身,“这封信,今晚就发,加急,送御前。”
肖琰点头,没有多问。
云瑶去磨墨,亲手写了一份附函,字迹工整,没有什么情绪,写的是截获经过、送达路线、货商信息,最后一行“臣不敢擅专,特呈御览,请陛下圣裁。”
她把附函封好,递给肖琰,“我的印。”
肖琰把她的官印压上去。
信送走,屋子里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