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贴出去第三天,云瑶在府衙后堂召了六房议事。
人到齐了,她把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不是粮价,不是账册,是一张河防舆图。
工房主事赵秉林先凑过来,看了两眼,抬头,“大人,这是……”
“疏浚河道,”
云瑶拿笔杆点着图上一段标红的河段,“以工代赈。”
堂上安静了一瞬。
户房那边先开口,“银子从哪出?”
“常平仓平粜的盈余,加上抄没戚家的浮财,”
云瑶把另一张纸推过去,“我算过,够。”
户房那位接过去看,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没再问。
赵秉林还盯着图,手指沿着河道划了一道,“这段淤了至少三年,去年汛期水漫过堤,淹了下游七百亩田。真要动,人手不能少。”
“人手有,”
云瑶说,“灾民里挑,管饭,一天给三升粮。”
“三升?”
赵秉林愣了一下,“这比市价雇工还高些。”
“就是要高。”
她没解释,但屋里几个人都懂了。
高一点,人就来了。来了,就有饭吃。有饭吃,就不闹。
肖琰站在她身后,把另一卷图纸展开,是测量工具的图样。
赵秉林凑过去看,眼睛亮了,“这是……”
“天工院改过的水准仪,还有量距车,”
云瑶说,“比土法子快三倍,误差小。”
“天工院的东西,能调过来?”
“已经调了,”
她看了肖琰一眼,“昨天到的。”
赵秉林没再问,开始算工期。
议事散了,云瑶留下赵秉林和肖琰,三个人对着图又磨了一个时辰。
河段分三段,上游清淤,中游加固堤防,下游拓宽河道。
先动上游,因为淤得最重,也因为上游一动,下游的水就能缓一缓。
“分段包干,”
云瑶在图上标数字,“每段设一个工头,灾民里选,管二十个人。”
“工头多给半升粮,”
肖琰补了一句。
赵秉林点头,拿笔记。
“还有,”
云瑶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名单,“这几个人,不能用。”
赵秉林接过去看,脸色变了变。
名单上三个名字,都是戚家从前的佃户,现在混在灾民里。
“查过了,”
肖琰说,“戚家那批粮,就是这几个人帮着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