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已是第三日深夜。
马蹄声在宫道上踩出回响,空旷、单调,一路进去,一路散。
云瑶下马的时候,腿有一瞬间的僵,她没表现出来,手扶着马腹,站稳,然后放开。
侍卫接了马缰。灯笼的光摇了一摇。
萧琰已经在前面几步,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抬手示意陈硕退下。
两个人进了书房。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压住了什么。
书房里有人备了茶,还热,大约一刻钟前刚换过。
云瑶坐下来,捧着茶盏,没喝,就那么握着,让热气散到掌心里。
萧琰把那根箭从袖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箭杆已经用布包好,两端扎紧,但“玄机”
两个字还是透着布料隐约看得出形状,一横一捺,笔锋很硬。
他在对面坐下,没看箭,看她。
“说。”
云瑶把茶放下,说:“从头。”
“从什么是头?”
“从刺客的选择是头,”
她说,“能藏进秋猎队伍、用雕翎箭、在那个角度出手,这个人不是临时找来的,是提前埋好的,至少提前一个月。”
萧琰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但他死得太干净,”
云瑶指了一下桌面,“不是玄机先生的风格。玄机做事,向来留一口气,让人猜,让人查,让人自乱。这次直接死局,要么是玄机本人不在,底下人做事不够细,要么……”
她停了一下。
“要么玄机已经不在了,有人在用他的名号。”
萧琰手指压在桌沿,停了两秒。“你倾向哪个?”
“倾向第一个。”
“理由?”
“箭上的字,”
云瑶说,“玄机先生做过的几件事,留字从不这么直白。这两个字是给人看的,是声张,不是玄机的习惯。习惯是藏,不是显。所以,要么是模仿,要么是手底下的人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萧琰看她,眼皮动了一下,说:“所以他还活着。”
“很可能。”
“那他在哪。”
这不是疑问句,是在接着往下推。
云瑶把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撑着下颌,想了片刻,说:“两条线。一条查江湖门派,玄机先生最早的几件事,都跟武林中人有些沾边,中间有一段用的是西南一带的门路,那边有个散修的圈子,消息不往外传,但人脉很深,藏个人不难。”
“另一条?”
“边军旧部,”
云瑶说,“雕翎箭的来路,不是民间能随便弄到的,得有人脉在军中,或者曾经在军中待过的人。孟赤山的名字在箭上,不管是真嫁祸还是借名头,对方对草原这边的情况熟悉到一定程度,普通人做不到。”
萧琰把那根箭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重新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