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铜钱,含铜量已经被各地私铸压到极限,劣币驱逐良币。”
云瑶打断他,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再不管,百姓自己就会抛弃官铸钱,改用米、布、盐来交易。到那时,朝廷向谁收税,收什么税?”
整个大堂安静下来。
韩默低下头,翻了翻手边的册子,没再说话。
萧琰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没有声张。
“云瑶,试点的州府,你选哪里?”
“泉州。”
云瑶回答得毫不犹豫,“海贸最繁、商人最多,也是外来白银最集中的地方。如果新银元能在泉州站稳脚跟,再往内陆推,就有了底气。”
“那便议这个方向。”
萧琰拍板,语气没有任何余地,“户部配合天工院,三个月内,给朕拿出第一批样钱。”
韩默应声,脸上却是那种很典型的“遵旨”
,只遵了嘴,没遵心。
散会之后,云瑶没有立刻离开。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阿武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
“瑶主,韩侍郎今早进宫前,去过聚宝行。”
聚宝行,京城最大的私营钱庄,背后的东家是谁,无人不知,无人敢说。
云瑶没说话,把袖口的一粒浮灰弹走。
“盯着他的账,不要打草惊蛇。”
阿武会意,退下。
消息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看似什么涟漪都没有,水底却早已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半个月,天工院几乎进入半军事状态。
铸钱的炉子日夜不熄,云瑶亲自坐镇,盯着每一个铸造环节的细节。新银元的防伪图案,是她与匠师们反复试验出来的,正面是龙纹浮雕,背面是精密的细线网格,细到人眼难以仿制,若用劣银私铸,纹路必然模糊。
她把第一批样钱摆在桌上,一枚一枚翻过去,用手指感受边缘的齿纹是否均匀。
匠师老陈站在旁边,有点忐忑,“瑶主,您觉得……成不成?”
云瑶把其中一枚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纹路清晰,银光内敛而不刺眼。
“成。”
老陈长长舒了口气,又立刻被她一句话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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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批里,有两枚含银量低了半分。第三炉换人监管,原来那个人,停工三天,重新学规程。”
老陈,“……是。”
这种精细,才是她最难被取代的地方。
然而外面的阻力,也在悄悄聚拢。
先是有人向都察院递了一份匿名条子,称天工院“私铸银钱,图谋不轨”
。都察院的御史拿着条子,来御前告了一状,被萧琰冷冷打了回去,“天工院奉旨造钱,你这条子,是在说朕图谋不轨?”
御史灰溜溜退出去。
再是市面上突然开始流传一个说法,说“新银元含银不足,是欺民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