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都不眨,仰头灌下去。
“最后一杯,我敬您,感谢您百忙之中过来。”
她脸上挂着微笑,酒杯举到他手边,姿态低了又低,弯着腰等他发话。
他手上握着“北极星”
的命脉,梨衫不敢得罪他。
裴聿南没什么表情,也不看她,任由她端着酒杯等着。
直到梨衫以为他要拒绝时,他拿起酒杯,杯底一碰,算是给她面子,他不冷不热“嗯”
了一句,梨衫也不尴尬,轻巧地把话题转移到无关痛痒的工作上,让领导和他谈。
酒桌上的话题一如既往枯燥,围绕项目和最近的投资趋势,裴聿南估计兴致不高,也只是偶尔冷冷说个“嗯”
。
其他时间,都是几位领导在陪着笑脸一个劲地自吹。
只是,她总觉得今晚的裴聿南不对劲。
她怀着心事,面色忧心忡忡,旁边的小裘叫了两声她才回头。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刚刚走神了。”
梨衫说:“你叫我什么事?”
小裘看了看周围,小声说:“姐,那个裴总好像一直在看你。”
梨衫怔了下,下意识抬眸看过去,果然对上了裴聿南的眼神。
赤裸,不加掩饰地盯着她,只盯着她一个人。
梨衫立刻垂眸,把头偏向另一侧。
炙热的眼神烤在她身上,梨衫明明没喝几杯酒,却浑身发烫似的,从脖子根渐渐泛红。
她受不了,起身推开椅子,说去趟洗手间。
水龙头凉水冲下来,她洗了手,额头和鼻翼简单按了粉饼。
颜嫣也走进来,撇撇嘴,“不是说了不跟我们合作吗?这阎王又来干吗?陪他喝一晚上了也没松口,我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累死了!”
梨衫闻到她身上酒味很重,“你喝这么多没事吧?”
颜嫣摆手:“这才哪儿到哪儿。”
梨衫也猜不透裴聿南的心思,她不知道光域是如何说服裴聿南过来,总不可能是他主动要求吃饭?
他分明瞧不起光域的小项目,还收回实验室,摆明了要打压光域,不知道什么契机又改变了想法。
饭局进入末场,谈到“北极星”
项目时,范总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放下酒杯,慢悠悠叹了口气。
“研发部门就是太理想主义,技术做得再好有什么用,项目保不住,还不是白忙活一场。”
他嘴角挂笑,“裴总,我这人说话直,您今天见笑,在我看来,光域就这点还需要改进,有些人啊,能力不够就别硬撑着,占着位置不干事,拖累整个团队。实在做不明白,不如趁早回家结婚伺候男人嘛。”
说着,又寻求赞同似的看向裴聿南:研发这一行,还是咱们男人沟通起来方便,您说是不是?”
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纷纷侧目,看向梨衫。
谁都知道,范总这是当众打她的脸。
裴聿南没说话,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光域几个高层,最后定格在梨衫脸上。
梨衫面色如常,还悠悠地喝了一口汤。
裴聿南看着面前这张妖艳庸俗的脸,目光滑过她的睫毛,精致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她的红唇上,面上平静无波,桌底下的拳头却攥了又攥,隐忍怒意。
梨衫之前不爱化浓妆。
她从不屑于用艳丽夸张的妆容来讨好他,清水出芙蓉,别有一番韵味。
她从前最不喜欢虚伪浮夸的聚会,有人多看她几眼,她都会不自在地蹙眉。他带她出去吃饭,她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别人起哄敬酒,她连杯子都不愿碰,要是不高兴了,一点面子不给,演都懒得演。
她孤高自许的性子是他一手惯出来的,如今却能端着酒杯低三下四,虚与委蛇。
还能随意让人踩在头上辱骂。
裴聿南脸色不佳,她沉默不反抗的模样落在他眼中,竟然那么刺眼。
他不知道这些年她经历过多少委曲求全的时刻,一个倔强骄傲的姑娘,要被打破多少次自尊才能波澜不惊地任由别人践踏。
饭局结束时,裴聿南收了情绪,十分有风度地握手,说了句“有机会多多合作”
。
结束时,李总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助理身上,连路都走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