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粮的事……”
伯嬴转向管仓的下大夫,“开三门为两门粥棚,稠改稀,掺野菜葛根,先把命吊住。
吴人既要归还城池,城外存粮、田亩便是活路。
申大夫探吴营,顺道催文书,越快越好。”
“唯!”
……
一桩桩拆解,一件件指派。
芈晏在旁听着,绷紧的肩膀渐渐塌下半分。
她偷偷瞧姑母的侧脸,烛光映着那双沉静的眼,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回去些许。
幸亏有姑母!
她在心底默念。
若只她一人坐这上位,怕是早被这堆烂账压垮。
阶下百官各领了差事,神色却仍苦。
人手不足是顶在头上的死结。
往日三公九卿、令尹司马,几百号官吏分担的活计,如今压在这三两只大猫小猫身上。
一个下大夫,既要管粥棚,又要督埋尸,还得兼着登户籍,分身乏术。
有人偷叹气,有人揉着青的眼眶,有人盘算着这差事办砸了会不会掉脑袋。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一道至今没散的神威。
屈戎死而复生的事,早传遍了半城。
神剑凌空、雷影压军、一剑诛杀吴王阖闾桩桩件件,亲眼见者成千上万。
郢都的国人不再只是楚王的子民,他们成了太一神君庇佑下的选民。
粥棚开张,无人哄抢;征夫修墙,应者云集。
有老妪把藏在地窖的最后两斗粟捧到官署门前,说是供奉神君;缺埋尸的力夫,城南的屠户、城北的脚夫自结队,腰间系着粗布条,说替神君清扫秽气,是积福。
街市上,断墙残瓦间重新支起了摊子。
铁匠铺的炉火复燃,妇人坐在门槛纺线,孩童在泥地里追逐。
有人路过宫城,便对着芈晏所在的方向叩,口中念诵太一圣号。
这份狂热,把破城后本该有的劫掠、哄抢、人心溃散,尽数压了下去。
伯嬴立在阶上,望着殿外渐次亮起的市井灯火,眼底却无喜色。
民心被神迹裹挟得越紧,她心头那根刺扎得越深。
但此刻,她什么都没说。
乱世里,能让国人不饿死、不暴乱、肯出力,已是天大的幸事。
诸般事务一议定,殿内众人各自领命散去。
小吏伏在木案后,竹笔终于落下,密密麻麻记了满简。
在处理完城内诸事后,申包胥理衣袍,面色转为肃穆。
“太后,和谈既定,国不可一日无君。”
“臣恳请,即刻遣使前往随国,迎回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