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o6年,十一月。
楚王城,郢都城外。
三万吴军裹挟一万蔡、唐联军,就在十五公里外,战车如林、兵戈起舞、呼声震天。
而另一边,柏举一战楚军主力溃散后,郢都城内仅剩少量宫卫部队,楚昭王携臣子仓皇出逃。
黑云乌乌地压在郢都王城上,让尚在城中来不及走的国人,根本喘不过气。
这座足有183年历史的王城,就要面临城生第一次大烤。
城内西南角,一名身着粗麻布衣的小丫头正拉着一名华服少女在巷子里狂奔。
小丫头感受到后脑勺贴着灼热的气流,那是某户人家仓促点火焚烧来不及带走的简牍。
火光舔舐着两侧夯土墙,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叠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
“公主,快!”
小丫头喘得胸腔疼,手掌全是汗,却死死箍着少女的手腕不松。
前面又撞上一伙人,三四个衣衫褴褛的国人在疯抢一袋从某间铺子里抛出来的粟米。
布袋破了,金黄的谷粒哗啦啦洒了一地。
有人直接趴下去,用手刨,用衣襟兜,互相推搡、咒骂。
一个妇人哭喊着扑上去,被一个壮汉一脚踹开,头磕在石阶上,血立刻糊了半边脸。
小丫头脚步一滞,拉着少女就想绕开。
“等等,阿苓!”
少女挣了一下,声音颤,“那是……李媪吧?”
阿苓回头瞥了一眼。
那妇人确实在王宫做过事,去年冬天还给公主缝过一双厚袜。
现在她躺在尘土里,额角的血混着泥浆往下淌,眼神空洞,对周围的哄抢视而不见。
“晏姐姐,我们俩救不了她。”
阿苓年纪小,但自幼长在乡下,这种事情见得多,也看得更开。
芈晏不再挣扎,任由阿苓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
跑过两条街,阿苓一转,拐进一条更窄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有个不起眼的矮门,木门歪斜着,露出一道缝。
门口台阶下,倒着两具尸体,姿势古怪,像是想爬起来又被什么东西砸趴下的。
其中一具手里还攥着一把豁口的柴刀,另一具胸口塌陷下去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在火光下格外瘆人。
芈晏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缩。
“到了,到了吾大父的铺子!”
阿苓却眼睛一亮,松开她的手,率先冲到门边,从门缝里探头往里看。
院子里传来有节奏的、清脆的敲打声。
叮——铛——
叮——铛——
声音稳定得不像是末日降临。
“大父!大父!”
阿苓压低声音喊。
敲打声停了。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更大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