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蹲下来看了一眼。尸体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已经被汗浸透了,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极限战……金陵……”
后面的人也凑过来。
“又一个。”
女人的嗓子哑得厉害,说完这三个字就闭嘴了。
“又”
。
说明这不是第一具。
从赣省到金陵这条路上,类似的尸体他们已经见过五六具了。有的倒在桥洞底下,有的靠在电线杆边上,还有一个趴在省界的收费站门口。
死法各异。
有脱水的,有受伤后感染烧的,有被丧尸咬了之后自己把手剁掉、最终失血过多的。
但方向是一样的。
全朝着东。
朝着金陵。
“他是听了广播来的。”
女人蹲在尸体旁边,把那张纸条从僵硬的手指缝里抽出来,叠了两下,放进自己口袋。
没人问她为什么要拿别人的遗物。
也许是觉得纸条不该丢在泥地里。也许只是想替这个没走到终点的人,把那几个字带过去。
中年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天黑前得过省界。”
四个人继续往东。
身后,那具无名的尸体留在路肩上,鞋底朝天。
太阳很毒,把柏油路面晒得软,鞋底粘在地上。
没人给他收尸。
也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多大年纪,家里还有没有人在等。
唯一确定的是,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直到身体再也撑不住。而他倒下的姿势,头朝东。
朝着金陵。
从皖南,从赣北,从鄂东,从浙西……
有人穿越了三个红区。
有人在桥底下躲了两天两夜等丧尸潮过境。
有人把最后半瓶水让给了同行的陌生人,自己倒在了终点前三十公里的地方。
他们不是军人,不是战士。
是快递员、教师、厨师、保安、学生、退休工人。
是听到了那段广播里“普通人也可以”
,拔腿就走的人。
有的人走到了。
更多的人没走到。
但路被他们踩出来了。
一条从四面八方汇聚向金陵的、沾着血和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