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很难描述的疏离感。
她对所有人都礼貌、专业、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但从不与任何人建立真正意义上的私人关系。
没有丈夫,没有子女,没有密友。
档案上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是“无”
。
一百一十九年。
一个人活了一百一十九年,身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新闻评论区有人翻出了她早年的照片。
年轻时的徐曼秋站在星舰学院的气象观测台上,风把头吹得乱七八糟,她的表情介于走神和呆之间,目光越过镜头看向某个不存在的方向。
评论常言:
“校长看起来一直在等什么人。”
“校长一定是等一个回不来的人吧……”
“不用猜,这背后就一定是一个极为感人的爱情故事。”
“哇~~我都感觉要哭了。”
……
病房在第一人民医院的顶层特护区,窗外能看到世界树的主干。
徐曼秋躺在床上,身上接着七根管子。
她醒了。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像从深水里往上浮。
先是听觉——监护仪的嘀嘀声,空调的低频嗡鸣,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然后是触觉——被子的重量压在胸口,静脉针扎在手背上,冰凉的。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左手食指和中指能弯曲,其余的不太听使唤。
视线聚焦花了好一会儿。
“……我在哪?”
没人回答。
病房里空荡荡的。
她想转头看看右边有没有人,脖子的肌肉不配合,只能把眼球转过去。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束不知道谁送的合成花,还有一个老式的全息相框,里面循环播放着她在大学的照片。
‘哦,原来我在医院。’
她心里清楚这次再昏过去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在罢工,龙血药剂的延寿效果早在二十年前就触顶了,基因修复酶的浓度降到了阈值以下。
智能体陈景明给她过一份评估报告,措辞委婉,意思直白,准备后事吧。
不过,她没什么好准备的。
没有遗产要分配,没有遗言要交代,没有人需要她最后见一面。
一百一十九年来她唯一做过的“私人”
的事,就是每隔几年去一次气象观测台的旧址。
站在那里,对着天上一段加密信号。
从星舰学院时期算起,她了过两百次。
没有一次得到回应。
徐曼秋看着天花板,忽然想笑。
一百三十多年了,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