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浦东新区边缘。
某片仓房,这里没有光。
廉价卷烟的焦油味、酸菜缸里溢出的腐臭与几十个大老爷们酵的汗味混杂。
水泥地上,编织袋随处可见,稍有心观察,便可见里面藏着搪瓷缸、卫生纸、硬的迷彩服等生活用品。
“哐当!”
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砸在铁门上,火星四溅。
“都给老子退回去!”
一名体格健壮的老汉,赤着上身,堵在唯一的出口。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青筋暴起,一双大手扣着门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老邱,让开。”
说话的是同乡的大壮,眼球上布满血丝,手里攥着半截磨尖的钢管。
“我娃在医院等着换骨髓,这钱恒泰拖了半年!整整半年!医生说了,再不交钱就停药!”
大壮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血腥气:“你不让我去要钱,是逼我去卖肾吗?!”
“就是!咱们去把他们公司砸了!”
“老子的米缸都见底了,家里还等着买老爷子的棺材板!”
“对,老邱,你还是让开吧,小心伤到你。”
人群躁动,十几双饿狼般的眼睛盯着老邱。
这种眼神无关尊严,只关乎活着。
拦路人名为,邱德智,大家都喊他老邱。早些年当过兵,退伍后带着同乡出来讨生活,是这帮人的主心骨。
邱卫国胸膛剧烈起伏,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又被生生咽下。
他也是这帮人带出来的头,他也半年没拿一分钱。
但他不能让。
群情激愤,老实人被逼到绝路后,就会爆出兽性。
“大壮,算我求你,把手上家伙放下。”
“你们手里拿着钢管去,那是讨薪吗?那是持械行凶!那是黑社会!”
“黑社会就黑社会!”
大壮把钢管狠狠砸在墙上,石灰簌簌落下,“坐牢还有口饱饭吃!在这里只能等着饿死!”
“放屁!”
邱卫国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砸?砸了你们就能拿到钱?砸了你们都得进去!咱们是出来求财的,不是求刑的!”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儿子邱峰在市局当刑警!你们是他看着长大的叔伯兄弟!你们今天拿着家伙冲出去,明天就是他亲手给你们戴铐子!”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邱峰。
那是邱家村飞出的金凤凰,也是这群泥腿子在魔都唯一的“官家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