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朱敛望向福船和后头密压来的关船。
“可今日要是退这一尺,西港、粮船、对马岛还能保住哪一个?”
胸口起伏,郑芝龙嗓子里往外挤话。
“难道咱们真拿炮轰百姓?”
转过身,朱敛一把抓过千里镜。
“谁说要轰船底了?”
千里镜被塞进老船主手里。
“看那拖索!”
愣了一下,老船主赶紧举起来看。
粗绳从福船尾部拉出来,随着潮流斜推,绳索浮在水面,转眼又被浪头拍起。
虽说断了帆,主桅可还直愣愣立着。
“链弹?”
郑芝龙瞬间回过味来。
手指点向炮台,朱敛下令。
“换开花链弹!给我瞄着桅杆和拖索打,绝不许伤了舱身!”
军医急眼了。
“落点怎么控,皇上,风偏这么乱!”
湿测风绳被朱敛从炮术官怀里一把扯出。
小铅丸坠在绳头,直接抛向舷外。
随风摆了两回,铅丸停住,雨线全斜向东北。
老船主嘴里嘀咕着补算。
“顶潮在西南,船头偏向北。链弹要压下半格,往高里打两尺!”
测风绳被朱敛扔了回去。
“炮台听令!六门重炮分两轮。左边前三门打,右边后三门打。宝船侧边大炮准备补桅!”
虽被暴雨打的发沉,传令大旗还是用力甩开。
看清旗令,王承恩在炮台怒吼出声。
“换开花链弹!”
沉重的铁链弹被炮手死死抱着推上位。
两截铁丸被链子连着,外头绑死药壳,点燃后半空能旋开,专拿来扯断帆索。
额头全是雨水和冷汗,炮长直咬后槽牙。
“打那破绳子?这他娘的难道不比闭眼穿针还扯淡?”
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王承恩骂道。
“万岁爷让你穿,你就把海风给老子当成针鼻儿!”
嘴里骂着直娘贼,炮长死死压低炮身半格,抬高炮口两尺。
越来越近了,福船。
百姓被倭兵用竹枪往死里逼着贴满栏杆,哭喊声随着浪头涌上炮台。
握火绳的手开始哆嗦,炮手大汗淋漓。
走过去,王承恩用烧伤的右掌狠狠按住他手背。
疼的一哆嗦,炮手差点松手。
王承恩伤口撕扯着更疼,硬是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