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潮水顶着,福船往前滑。
粗索绷的笔直,一头拴在福船尾柱,另一头挂在三艘关船船首。日军把人船拖在前头,刚好卡住炮台射界。
炮台上,炮长握紧火绳,火头离药门仅剩半尺,没人敢点。
站在三号炮位后,王承恩手裹白布,白布早被雨打成灰色。
“等皇上令!”
喉咙发紧,炮长开口。
“再靠近些,炮弹难道还能越过前船?”
看着福船上乱晃的人影,王承恩默然。
妇人被死死捆在桅杆边,怀里护着孩子,娃的脚露在雨里。
把视线收回炮口,他冷着声。
“咱家说等,就给老子等!”
拿着千里镜,郑芝龙在宝船上半晌没出声。
打过海盗,抢过倭船,把俘虏挂桅杆祭旗的狠人也见过,可把百姓绑成肉盾推到炮前,这帮鳖孙,他恨不得咬碎后槽牙。
“炮台绝不能打啊,皇上!”
头也没回,朱敛反问。
“怎么就不能打?”
嗓子沙的厉害,他急了。
“这一炮轰下去,碎的难道不是咱大明百姓?”
跪在旁边的军医手里抓着绷带。
“宝船往后压压,皇上您避避吧。等福船偏开咱们再打不行吗?”
老船主急的直跺脚。
“港口队形岂不是全乱了?后头可全是粮队,宝船哪能退!”
远处安宅船头,松平信纲立在雨棚下。
披着黑甲,手里那军配敲着栏杆。
旁边通译举着铜筒,朝西港方向大喊。
“大明皇帝听好!船上全是你们的百姓,若开炮,难道不是你亲手送他们下海喂鱼?”
喊声被雨扯碎,仍传到宝船附近。
福船上的人也在大喊。
“别开炮啊,官军别开炮!”
“救救娃吧,娃还小啊!”
把千里镜塞给老船主,郑芝龙拳头重重砸向舱门。
木屑扎进掌缘,他没理会。
站了片刻,朱敛忽然伸手。
“拿剑来!”
天子剑被亲兵奉上。
拔剑出鞘,剑尖钉进甲板缝里,他冷着脸。
“朕既是天下之主,难道就当不得这三军之帅?”
甲板上所有人全看向他。
顺着冷硬剑脊,雨水流下,砸在靴边。
“让子民受这等辱,是朕欠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