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
嗓音发哑,朱敛喊着,亲兵转身狂奔,药包被炮手塞进炮膛,两手黑油糊满。
侧炮齐动,宝船开火,石弹越过暗海,赵百户倒下的礁面却照不到。
“用链弹,打水,打浪,给粮船照出白线。”
炮长咬紧牙,链弹被送进膛里。
链弹本该撕帆,如今拿来砸水,射程短,落点乱,若打偏到粮船前路,更要添祸。
可湾口只剩百步,没人再问稳妥不稳妥。
第一发链弹飞出,落在礁线外侧,两截铁丸拉着链子,水白被掀起。
南礁尖角露出,头船船老大看见了,嗓子全劈了。
“北舵!拖锚别松!”
第二船来不及改向,船头偏着压上。
“还有八十步,后头压上来了!”
礁上还有赵百户,身子伏在火油里,裂桶往外淌,礁背铺满黑亮油光。
岸后佛郎机正在装第二发。
快船从浅滩外折回,郑芝龙船头黑油未干,隔水冲宝船大喊。
“皇上,俺冲过去接火!”
老船主抬脚便骂。
“你那快船吃水深,进南礁水口,底板早给石牙啃碎了!”
郑芝龙一拳砸在船栏。
“就他娘干看着?”
右臂抬起,赵百户摸了两下没摸到火折子,掌心按进礁缝,抓出碎石和火油。
随后,燧发枪被他摸出腰间。
枪管在礁石上一磕,火油顺着管身流进扳机缝里。
翻过身,他胸口朝天,血从唇边淌到耳后。
“破铜烂铁,今儿给老子争口气。”
宝船离的远,听不清。
枪口被他抬起,顶在下巴底下,朱敛却看见了。
“他要干什么?”
粮院后巷里,海上的炮王承恩听不见。
沙墙堆到人肩高,湿沙封住药桶外沿,潮水从第三道闸缝送进盐沟,火根被压住,墙根却开始渗水。
手掌摸过外圈木桶,王承恩蹲在边上。
桶身发寒,盐沟腥味从木板里钻出,扎着掌心。
“把外层沙袋挪开两袋,别全挪,留住墙腰。”
小太监刚伸手,守将便拦住。
“王公公,沙墙一松,火气窜回来,药桶可就彻底玩完了。”
王承恩卷起袖口,盯着桶底水印。
“完不完,摸了才算数,别光在那儿瞎白呼。”
两袋湿沙被拖开,墙根露出窄缝,黑水渗出,带着盐沟泥味。
弯腰一闻,守将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