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甲板下炮声一记接一记,木板震的发麻,军医攥着半截绷带,布尾滴血。
血从包扎处渗出,朱敛扶着皇旗杆往前挪,沿腰侧淌进袍角。
“怎么灭的,灯标?”
望远筒换了两回方位,了望兵趴在船楼边。
“塌了!主灯塔塌了!半截塔身堵在湾口。那帮倭寇铁炮全藏在礁背后,岸上有火点。”
听见铁炮,王承恩攥紧短册,看西港粮院。
后巷沙墙只堆到药桶外沿,粮院还在冒烟。第三道闸留着半尺缝,港外火油船也没清完。
朱敛指着黑海说。
“传旗!别打满舵,靠近北边的水线行驶,前面的粮船要收起帆!”
“离礁线太近了!前队满舵。头船偏南行驶,已经来不及了!”
拿旧图比海面,老船主扑到栏杆边,手指都在发抖。
“船肚碰上去就开!南礁不露头,潮水只淹到一半。四十六条全部堵塞住了,后面的船停不下来!”
由于炮烟的关系,听不清楚命令了,郑芝龙的快船也正在浅水区外边用火油来攻击敌人的船只。
“叫郑芝龙后撤半里!转佐须湾,炮口。照礁!”
王承恩一把拦住了传令兵,并且捂着胸口咳嗽了两下。
“打不到礁背的,皇上,宝船炮!照出去全是水雾。我们看不清人了,铁炮队藏在岸石后面。”
朱敛巡视了甲板上,受伤的士兵依着桅杆,水手们抱着缆绳,老百姓背着粮食袋上的尘土还没有来得及擦掉。
皇旗杆往甲板上一插。
“谁去?”
没人退,也没人应。
船舷外的小翼船已经被拉到了宝船上边,绳子头在湿漉漉的木板上反复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音。
在登州的四十多艘船上,其中有七艘是被他亲自挑选出来装载货物的。
哪一条装的是小麦、哪一条装的是大豆、哪一条里面藏着给受伤士兵煮粥用的小米,他比账房更清楚。
他扯下腰牌,塞进旁边的小校手里。
“别让倭寇撵得我连骨头都找不着,给我闺女。”
腰牌没接稳,掉到甲板上,铜角磕出一声脆响。
赵百户弯下身子把东西拾起来,把上面的血和泥土都清理干净之后再还给对方。
“手别抖,拿住。老子还没死。”
朱敛望着他,胸前的绷带鼓起了一道血痕,边沿也变黑了。
“你要什么?”
赵百户咧开裂口的嘴,牙缝里全是灰。
“要船上最硬的火折子,火油也要最烈的,还要皇上一句话。”
“说。”
“仓库的大门一定要打开。我们登州的粮食船已经到达了对马岛。让这把火,别白烧。”
朱敛按住刀口,手指的压力使伤口处变热。
“朕给你写进海碑,照四十六船入佐须,登州赵百户。”
头盔被丢进小翼船里,赵百户摇了摇头。
“碑不碑的,给她两石粮。俺闺女不识字,粮食比碑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