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开的石楔,从裂口灌进来的潮水,卷走他身前半截木梯。
攀住井壁铁环的郑芝龙,另一只手抓住水手的衣领,把人从水头里拖回来。
闸开了。把火势压回沟底的潮水,让盐沟深处的红光暗下去。
重新响起的西港城头号角声中,跟着旗号归位的岸上士卒,让炮台把大筒推上缺口。
朱敛这才坐回木椅。
跪在旁边剪绷带的军医,手背染的通红。
“皇上,拖着要剜肉放脓!高热不退,左臂保不住!”
“第三道闸,还剩多久?”
摊开旧盐沟图的平户老船主,手指落在粮院西南的旧盐仓上。
“第三道闸在旧盐仓下头。盐仓正对西港浅滩,幕府海面那舰队一直不肯强攻,瞧着就是等咱们钻进去。”
朱敛望着浅滩外收暗船灯的黑影。
“那里埋着第二层伏火。”
嘴动了动的老船主,没出声。
图是他今夜摊开的,皇上连盐仓下头是什么都没看过,一句话就把敌人第二层压着的东西点出来。
跑三十年海路的他,见过不少精明的官,没见过这种把对手心思一层层剥开的。
拖到城门前的是被抓的账房,半边身子裹泥。
喘几口气的他,抬头盯住王承恩,血从牙缝里冒。
“黑纹船过壹岐了!你们救的了这场火,救不了皇上的命。”
转向海面的是王承恩。
一盏接一盏连成线的雾后灯影,早就伏在那片夜水里。
脚下打滑的桅顶了望兵,撞上帆索,被水手拽住半截身子。
胸口撞的塌下去的他,扒着绳子朝船头喊。
“西南外海,黑底金纹大船三十余条!”
抬头看那片雾灯的郑芝龙,牙关咬出细响。
“他们不是退去壹岐了吗?”
闭了闭眼的朱敛,睁开时,目光落在西港与佐须之间那片暗水上。
“他们接内鬼,也来取朕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