堺港的浓烟还没散尽,三十六条吃水浅的战船已经杀进北侧盐沟。
六百多名水手摸透了大坂水路,分头上船。
他们手里攥着长竹篙,顶着船底避开暗桩往里扎。
前队几条船打着近卫旗号,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泊全原样放着。
被俘的大坂主将套着沾血甲衣,哆哆嗦嗦站在船头,举高了手里的铜印。
船队刚扎进安治川西口,守闸军官看着这阵仗,只敢派一条小艇凑过来。
“大人,为何从堺港折返,大坂城没回营的火号啊!”
大坂主将余光瞥见船栏后头那一排黑洞洞的枪管,咽了口唾沫。
他扯开沙哑的嗓子嘶吼:“明军的宝船打下南栈了,水营主力败退!”
“御连枝大人命我沿淀川追赶押送队,开闸,立马放船!”
听到这话,守闸军官站在木台上无动于衷。
他大声喊道:“口令,江户追加了通行暗语,大人请对下半句!”
木板后头的郑芝龙听的真切,一把揪住大坂主将的后脖领,把人掼回舱道。
“去你娘的,他们换暗语了,你这脑袋没用了。”
小艇上的军官瞧见船头的人影消失,手腕一翻抽刀大吼。
话音还没出嗓子眼,藏在船舷底下的火枪齐刷刷喷出火光。
枪响过后,守闸军官连同身边的旗手身子一歪,栽进浑浊的河水。
紧接着,明军的几条快船,一头撞上了石台。
十几个护卫军甩出带索铁钩,快的翻过木栏。
他们一刀剁倒了,守在绞盘边的幕府武士。
厚重的河闸还没升到顶,郑芝龙的主船仗着惯性,撞碎烂木栅栏挤了过去。
“后队别停船,顺着西侧木桩往上冲!”
郑芝龙扒在船舷边大声喊着。
护卫军从守闸营房里,翻出半卷还没捂热的火令。
上头写的清楚,江户近卫令沿岸各处清空河船。
只要瞧见大明追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烧押运船,再毁水闸断路!
朱敛靠在后队指挥船的太师椅上,扫了一眼火令,甩手扔给一旁的向导船长。
“都在防着大明旗号是吧,那就把这面烂膏药旗给朕挂紧了,谁也不许摘!”
船队逆流快的冲了两个时辰,河面越走越窄。
两岸大片烂芦苇荡连在一起,沿途尽是被近卫军踢碎踹翻的渔棚。
前船的一名水手飞快的窜上桅杆,用力挥动红布。
顺着方向瞧去,芦苇根底下的烂泥里,趴着个浑身裹着血水的大明商民。
这人双腕还抠着半截断铁链,怀里抱着块烂木头才没沉进江底。
几个军士抛下绳套,把人倒提上甲板。
那商民刚落地,连着呕出几大口腥臭的泥水,一把攥住郑芝龙的甲片。
“大人,押送队在守口分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