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挥衣袖,目光如电般逼视着张采。
“这,便是实证。”
“这,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此事就生在江南水乡,距离金陵不过数百里之遥。”
朱敛的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诸公若是不信,大可随时派人去当地核查。”
“看看在下所言,究竟是纸上空谈,还是铁证如山。”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张采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实实在在的伤亡数字,邻县之间天差地别的结局,远比任何经典的辩经都要来得震撼。
张采呆立在原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张溥。
张溥迎着张采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张采读懂了张溥的意思,那是复社领袖的默许。
他转过身,面向朱敛,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了下来。
“殿下。”
张采双手交叠,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这个动作,代表着他在学术与政见的交锋中,正式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今日听殿下一席话,真如拨云见日。”
张采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坦荡。
“在下承认,天灾确有其自然规律。”
“殿下所言的‘以工代赈’与‘实证防灾’之法,确有极高的可行性。”
他没有去看地上脸色灰败的侯方域,而是郑重地表明了复社的立场。
“我们不再坚持那虚无缥缈的‘天道惩戒’之说。”
“但是,殿下。”
张采的目光中闪烁着属于儒家士大夫的最后坚守。
“在下依然主张,治国理政,当将‘修德’与‘实证’相结合。”
他看着朱敛,语气恳切。
“朝廷与天子修德爱民,是为这天下的‘根本’,唯有心系苍生,政令方能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