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愣了一下:“你?你是为了查案子吧——学好本事才能办大案。”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放弃京城那么多好单位的邀请,跑到这个小县城来当老师?”
张浩答不上来。
江辰摘了一片花坛里的月季叶子,用指尖轻轻捏着。
“我来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你疯了。京城那么多好单位抢着要你,你跑到一个连暖气都供不上的小地方教一群连本科线都摸不到的学生,图什么?”
“我告诉他们——我就是从这样的地方走出去的。如果当年没有那个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的老师,就没有后来的我。我回到这里,不是为了报恩,是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地方,有一个好老师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张浩。
“你问我读书是为了什么——读书不保证你大财,不保证你出人头地,不保证你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但它保证一件事——它能让你有更多的选择。”
“修车师傅有两种:一种只会拧螺丝,一种能看懂动机图纸、能修进口车、能考专业资质证书。拧螺丝的师傅月薪三千,看懂图纸的师傅月薪过万。读书不是为了让你不当修车师傅——读书是为了让你想当修车师傅的时候,能当那个月薪过万的修车师傅,而不是只能拧螺丝。”
张浩沉默了。
江辰继续说,声音放得更轻了。
“我教过很多学生。有些人考上了名校,有些人考上了大专,有些人没考上大学直接去打工了。但你知道什么样的人过得最好吗?不是分数最高的那些人——是那些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去努力的人。”
“分数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标签,那个标签在高考之后会被新的标签替代——大学、工作、收入、社会地位。标签永远在变,但你自己是谁,你想做什么,你能为什么东西心甘情愿地付出努力——这些东西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你跟我说过,你这辈子第一次考过四百分。”
江辰看着张浩。
“四百分对你来说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你翻过去了。未来还有无数座山,有些比四百分更高、更难。但你已经证明了你有翻山的能力——你缺的不是能力,是知道自己为什么翻这座山。”
张浩把踢出去的石子从草丛里捡回来,在手里来回捏着。
“我以前没想过这些。”
他的声音有些哑。
“以前就是觉得,别人说我不行,我就做给他们看——我行。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做题是为了打别人的脸。现在做题……是为了自己。”
他抬起头,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晃了一下。
“我考四百分那天,我爸把照片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他说这是他儿子这辈子最认真的时候。我当时觉得——我以后应该让他多看看我认真的样子。”
江辰嘴角弯了一下。
“你已经在做了。”
花坛边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梧桐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摩擦的声音,和远处操场上夜跑学生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江老师,你大学学的什么?”
张浩忽然问。
“政法。”
“那你为什么不当律师或者继续当纪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