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被血浸过的地方,颜色依然清晰——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和布料融为一体,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像是时间本身留下的烙印。
“王老师,”
江辰捧着那件衣服,声音低沉而郑重,“您父亲的这件衣服,能不能交给我?我想把它带到他的追悼会上。”
王敏之看着他,眼眶终于兜不住了,泪水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他真的可以办追悼会吗?”
“可以。”
江辰说,“而且会办得很隆重。王铁山前辈的牺牲,是全国纪检人的耻辱,也是全国纪检人的荣耀。国家会追认他为烈士,会为他补办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追悼会。”
王敏之终于哭出了声。
她哭了很久。
那是一种积压了三十年、从未在任何外人面前宣泄过的哭声。
三十年前那个深夜,当她得知父亲被杀的时候,她没有在母亲面前哭。
三十年来,每逢清明节她独自去扫墓的时候,她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
但此刻,当面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告诉她,父亲的牺牲终于被看见了,她所有的坚强都在瞬间化为了泪水。
江辰没有打断她。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那件染血的中山装,像捧着一件比任何珍宝都更珍贵的遗物。
等她平静下来之后,江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中纪委和国家退役军人事务部联合下的批复。王铁山同志被追认为烈士,他的事迹将被写入纪检系统培训教材,他的精神将被永远传承下去。追悼会定在下周一,在京城举行。到时候,全国纪检系统的代表都会参加。”
王敏之拿起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父亲的姓名和“烈士”
两个字,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像是在抚摸父亲那张遥远而模糊的脸。
“谢谢你,江辰同志。谢谢你。”
“不,王老师,该说谢谢的是我。”
江辰蹲下身,和她平视着,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谢谢您等了三十年。也谢谢您,替他守着这些东西守了这么多年。”
三天后,王铁山的追悼会在京城隆重举行。
追悼会的礼堂布置得庄严而朴素。
礼堂正前方悬挂着王铁山的巨幅遗像——那张黑白肖像被放大到一整面墙那么大,照片里的王铁山依然穿着那件洗得白的中山装,目光沉静而坚定,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走进礼堂的人。
遗像下方,摆放着王铁山的遗物——那件染血的中山装被放在一个透明的展柜里,旁边的标签上写着一行字:“这是他牺牲时穿着的衣服。袖口处的暗褐色痕迹,是英雄的鲜血。”
礼堂两侧,摆放着来自全国各地的花圈。
花圈上的挽联写满了对英雄的敬意——“三十载沉冤得雪,英雄英魂永存”
“以身许国终不悔,血染检徽照千秋”
“正义迟到不缺席,英魂归来天地新”
。
最中间的花圈,是江辰以个人名义送的。
挽联上只有八个字——“王前辈,您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