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们村的扶贫款都下来了吗?”
江辰问得很随意,就像在聊家常。
年轻母亲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扶贫款啊……说是了。”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们没见着。村里贴过公示,说每户了三千块的产业扶贫金。可那钱根本没过我们的手,直接打到什么合作社的账上去了。合作社的老板是村长的外甥,说是帮我们买种子化肥,结果种子化肥没见着,倒是他家的新房子盖起来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之后飞快地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她们的对话。
江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了两个字——“山坪”
。
第二天清晨,火车抵达该县火车站。
江辰背着包走出站台,迎面看到的是一幅巨大的扶贫标语横幅——“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确保全面小康不落一人”
。
横幅下面,是几个正在等活的摩的司机。
他们的摩托车停在路边,车身上的泥巴还没洗干净。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司机看到江辰出站,热情地迎上来。
“老板,去哪?县城还是下乡?下乡的话我熟,哪个村都跑过。”
“去县财政局。”
江辰说。
“好嘞!”
摩的司机动了摩托车。
“老板你是来办事的还是来——”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从后视镜里瞥见了江辰摘下棒球帽后的脸。
摩托车的油门一下子被他拧得轰轰响,手抖了好几下才稳住车把。
“你……你是江辰?!”
“是我。”
江辰把帽子重新戴上。
“师傅,慢慢开,我不赶时间。”
摩的司机深吸了一口气,摩托车缓缓驶出站前广场。
他开得很慢,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江辰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车子穿过县城的主街,街道两旁是新建的楼房和正在施工的工地。
乍一看,这座县城和任何一个正在快展的普通县城没有区别。
但如果仔细看,会现有一些楼房只盖到一半就停了工,裸露的钢筋上锈迹斑斑;有的工地围挡上贴着资金到位的公示牌,但工地里空空荡荡,连一个工人都没有。
江辰把这些景象一一看在眼里。
摩托车在县财政局门口停下来。
江辰付了车费,摩的司机接过钱的时候,手还在微微抖。
“江……江辰同志,”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要是来查扶贫款的,可以去山坪村看看。那边的路,到现在还是泥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