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江辰把初步现向专案组做了汇报。
赵国栋听完之后,当场拍板:扶贫款案件正式立案,由江辰担任主办调查员,老刘协助,即日起展开全面调查。
会议结束后,赵国栋把江辰单独留了下来。
“你知道这个案子牵涉的是谁吗?”
赵国栋问。
“我查过了。该县分管扶贫工作的副县长叫张某,四十七岁,本地人,在县里干了十二年,从乡镇长一路升到副县长。扶贫款这块,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不止他一个。”
赵国栋摘掉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张某上面还有人。省扶贫办的一位副主任,是张某的老上级。两人联手把持着这条扶贫资金链,已经很多年了。之前省审计厅查过一次,查了三个月,最后不了了之。审计组组长后来私下跟我说了一句话——‘水太深了,摸不到底’。”
“这次不一样。”
江辰说。
“哪里不一样?”
“这次是我来摸。”
赵国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间堆满案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好。你去摸。摸出多少算多少,天塌下来我帮你顶。”
江辰当天晚上就坐上了前往该县的火车。
他没有坐高铁,而是选了一趟慢车。
绿皮车厢里挤满了返乡的农民工和出门探亲的老人。
过道上堆着编织袋和塑料桶,空气中弥漫着方便面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孩子大约两三岁,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年轻母亲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上的皮肤粗糙红,手指上有好几道干裂的口子。
她看江辰一直在看孩子手里的馒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馒头从孩子手里轻轻抽出来,用一块手帕包好。
“娃睡着了还攥着,舍不得放。”
她小声说,“平时在家也这样,吃个馒头都要攥半天,怕没了。”
江辰看着她把手帕包好的馒头放进一个洗得白的布口袋里。
布口袋上印着“扶贫暖心工程”
几个字。
那行字已经洗得褪了色,但还能辨认出来。
“大姐,您是哪个村的?”
江辰问。
“山坪村的。您呢?”
“我去你们县出差。”
“出差好啊。我们那地方穷,没啥好出的。”
年轻母亲笑了笑,把怀里熟睡的孩子换了个姿势,目光落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山坡上。
山坡上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冬小麦刚冒出嫩绿的芽尖,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