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惯常的温柔底色此刻沉淀为一种沉静的守护意志:“所以,我答应了。以后,如果你需要,我会替你驾驶零号机。或者…和你一起驾驶。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受这么重的伤。所以…你偶尔也可以多想想自己…而不是任务。”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而后他又自嘲似的说道:“说来也惭愧,都怪我让它跑了…不晓得又有多少人要因为我的失误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嗡鸣。
绫波丽依旧静静地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钟,或者更久。
徐楠博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如同人偶般完美的、毫无瑕疵的脸庞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表情,更像是一种…氛围的松动?她那总是微微抿着的、缺乏血色的唇瓣,似乎极其轻微地、放松了那么一丝丝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
然后,他看到了。
在她那双总是倒映不出任何情绪、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眼眸深处,极其短暂地、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波动?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打破了那亘古的冰封。那波动中,似乎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困惑,一丝难以察觉的…触动。
这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快得让徐楠博几乎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她的表情迅速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空白,眼神也重新变得平静无波。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淡蓝色的发丝随着这个微小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嗯。”
一个单音节词,从她唇间逸出,清冷依旧,却似乎少了那么一点点机械感。
没有感谢,没有承诺,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表达。但就是这一个细微的点头,一个简单的“嗯”
,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徐楠博心中所有的忐忑和不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和守护的冲动,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
他看着她,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再是强撑的搞怪,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点腼腆、却又无比温暖的微笑。阳光落在他同样苍白的脸上,却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对…对不起!打扰了!”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明显紧张和不安的少年声音响起。
徐楠博和绫波丽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他身形有些瘦弱,头发是柔软的褐色,眼睛很大,瞳孔是藏蓝色的,此刻正不安地闪烁着,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他看起来比徐楠博还要局促不安,仿佛误入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正是碇真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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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站着依旧一脸严肃的碇源堂,以及穿着白大褂、表情冷静的赤木律子。
碇源堂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先是扫过病床上的绫波丽,在她腰侧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徐楠博,那目光锐利而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状态。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紧张的儿子身上。
“真嗣。”
碇源堂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感情,打破了病房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妙的暖意,“从今天起,你接替徐楠博,成为EVA初号机的驾驶员。”
命令式的口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甚至没有一句对伤员的问候。
碇真嗣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比绫波丽还要苍白。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父亲,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碇源堂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最终只是恐惧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美里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她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对真嗣的同情和对碇源堂做法的不满。她大步走了进来,直接无视了碇源堂,走到徐楠博和绫波丽的病床之间,双手分别按在了徐楠博没受伤的右肩和绫波丽放在被子上的手背上(绫波丽的手极其冰凉)。
她的目光扫过两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少女,最后落在门口那个瑟瑟发抖的新人身上,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聚力:
“好了!人员变动确认!初号机驾驶员,碇真嗣!零号机驾驶员,绫波丽!替补及协同驾驶员,徐楠博!”
她用力按了按两人的肩膀(徐楠博疼得龇牙咧嘴,绫波丽则毫无反应),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斗志、甚至带着点狂气的笑容。
“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不管驾驶哪一台!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她猛地指向窗外那象征使徒威胁的冰冷装甲板,声音斩钉截铁:
“活下去!然后,把那些该死的使徒,一个不留地全部干掉!”
病房里,阳光依旧苍白。伤痕累累的少年,面无表情的少女,瑟瑟发抖的新人,冷漠的父亲,冷静的科学家,还有斗志昂扬的指挥官…命运的交响曲,在消毒水的气味中,奏响了新的、更加复杂而沉重的乐章。而徐楠博与绫波丽之间,那由伤痕和一句承诺所系起的、极其微弱的羁绊之丝,也在这沉重的乐章中,悄然延伸。
“绫波同学你…明天可以请假了诶。”
徐楠博突然无厘头地冒出来一句。
绫波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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