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撑着御案,缓站起身。
“准了。药也好,医者也好,要多少,给多少。研究院那边,朕亲自下旨调拨。”
“前线的兵,是朕的兵。百姓,是朕的百姓。能救的,一个都不许烂死在那林子里!”
李善长,这一回是真没法子了。
卫安这一手,撬的不是权,是人心,是兵源。
陛下出身贫苦,最见不得自己人白送命。
这一套话戳到根上了,谁拦谁就是要陛下的兵去烂死。
这种事,谁敢拦?
朝散了。
可淮西那帮人,心里那点不甘,半点没散。
一个个面上恭顺,可凑作一团,又压着话嘀咕。
分明是嘴上认了,心里头还盼着前线出岔子。
这帮人,输了一阵又一阵,到这会儿还不死心。
滇境边界。
傅友德的大营,已经成了另一番光景。
数万自涌来的百姓,被编进了辎重营。
运粮的、搭桥的、清道的,各司其职。
当地来投的汉人百姓,给大军引道,绕开了好几处埋伏。
老将立在辕门前,正盯着南边那片密林盘算,北边的官道上,又腾起一阵烟尘。
这回他没拔刀。
烟尘近了,一队人马护着十几辆大车,缓驶来。
车上苫布盖得严实,当先一员小将,戎装在身,腰板笔直。
徐允恭。
他翻身下马,拱手,
“傅老将军。卫大人调拨的药材、医者,末将给您押来了。”
傅友德快走两步,亲手掀开一辆车的苫布。
满车的瓷瓶、药包,码得整齐齐。后头的车上,坐着几十个穿着素衣的医者。
老将立在那满车的药前,半晌没动。
傅友德领兵几十年,押过粮,运过械,可从没见过哪一回,往前线送的是这般精细的物什。
云南白药、退热药、防瘴的药丸,一样,分门别类。
还配了整队的医者。
这哪是打仗的章程,这是把每一个兵的命,都算进去了。
卫安那小子,坐在京城那暖殿里,竟把这几千里外的瘴气毒虫,全盘算到了。
这份心思……老夫服。
傅友德缓缓放下苫布,转过身,朝徐允恭郑重一揖。
“卫安思虑周全。老夫戎马一生,今日才算见着,这仗还能这般打。”
徐允恭赶忙回礼。
他话锋一转,往那片密林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