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立在原地,那句举荐的话,又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御座上的朱元璋,盯着这一殿吵闹的人,半晌没出声。
蓝玉那点武将的莽,李善长那点老臣的算计,季敛那点中立的稳,他全看在眼里。
可有一桩,他还没问透。
朱元璋开口。
“卫安。后勤的事,朕信你。这章程,还归你办。”
“可朕还有一桩想不通。你那研究院的新药,当真有这般神效?前线那些伤兵,真能救得回来?”
卫安回道。
“陛下,您可知云南那地方,最要命的不是叛军的刀。是瘴气,是毒虫。”
“那林子里头,瘴气漫天。人吸上一口,轻则上吐下泻,重则当场倒地。还有那毒虫毒蛇,咬上一口,半个时辰人就肿成了猪头。”
“可这些,还不算最毒的。”
“最毒的是什么?”
朱元璋追问。
“是伤口。咱们的兵,在战场上挨一刀。这刀伤本不致命。可云南那地方又湿又热,伤口沾了脏东西,三两日就烂了,化了脓。”
“一个壮汉,挨了一刀本能活。结果伤口烂穿了,起高热,七八天就没了。”
卫安剜了蓝玉一眼。
“蓝将军方才说,医者上前线是送死。可凉国公打了半辈子仗,自己说你手底下的兵,多少是当场战死的,多少是受了伤之后,活烂死的?”
蓝玉的脸,白了一层。
他想反驳,可那一桩烂死在营里的兵,全堵在了喉咙口。
卫安接着道。
“研究院那批新药。一种叫云南白药,敷上去,伤口不化脓。一种是退热的,了高热,灌下去能压住。还有防瘴气的药丸,进林子前嚼一粒,瘴气近不了身。”
“随药走的那队医者,专管清创、缝合、敷药。一个伤兵抬下来,半个时辰之内处理妥当。能救的,绝不让他烂死。”
“有了这一套。前线的兵,伤亡能压到从前的三成不到。”
“一个兵,朝廷养他要花多少粮饷?救一个,就是省一个。这些兵救回来,下一仗还能用。这叫保全兵源。”
“还有那些自上前线的百姓。受了伤,一并救治。朝廷不能让他们流着血来,再流着血回去。”
朱元璋怔在御座上。
他想起当年濠州城外,那些挨了元兵一刀、又没药治,活在草棚里烂死的弟兄。
那时候,谁要是有这么一套药、一队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