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列里,李善长立在角落,半天没动。
兵部尚书出了列,朝御座拱手,话却冲着卫安去的。
“陛下,臣不得不服。卫大人仅凭一纸报纸,调动了天下万民。短数日,把那填不满的粮草窟窿,填得严实实。”
御座上的朱元璋,盯着卫安,又是激动,又是好奇。
“卫安。你过来。”
卫安踱出半步,拱手。
“臣在。”
朱元璋往前倾身。
“朕就一桩想不通。你许了百姓什么好处?金子?银子?还是免了他们的赋税?怎么就把这么多人,全鼓动得往战场上送命?”
殿里静下来,满朝文武都竖起了耳朵。
卫安摇头。
“陛下,臣什么都没许。”
“没许?”
朱元璋一愣。
“一文钱的利诱都没有。运粮的脚钱,臣按市价给。可那些百姓,大半连钱都不要,卸了粮扭头就走。”
殿里一片低的抽气声。
“那他们图什么?”
朱元璋追问。
卫安慢条斯理。
“图一口气。陛下还记得上一回北境的后勤么?那一仗打完,臣替运粮的百姓,向朝廷请了功。哪家出了力,哪家挂了名,户部都记着档。”
朱标在一旁,缓缓点头,这事他经手过。
卫安接着道。
“臣那时候,就在百姓心里种了一颗种子。让他们晓得大明的仗,不光是朝廷的仗,也是他们自己的仗。打赢了,朝廷记他们的功;他们出了力,朝廷认。”
“这一回。臣让官报把阿寿屠城的事,往大了写。写那些被屠的官吏怎么死的,写北元怎么扬言要踏碎中原。”
“末了,臣在报上点了一句,尔等皆大明之主。”
“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王朝兴,他们跟着安生;王朝衰,他们跟着遭殃。叛乱一起,烧的、抢的、屠的,全是他们自家的日子。这道理,臣在报上给他们点透了。”
“家国遭了侵犯,百姓骨子里那股爱国的劲儿,自然就醒了。”
满朝文武,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辈子,都把百姓当成纳粮交税的牲口,呼来喝去。